车驶上高架,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
陈凡靠着后座,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拉链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阶层不同,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闭上眼,白若曦那张脸又浮上来。嫌弃,轻蔑,连嘴角弧度都带着居高临下。
就在这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从后脑勺往下窜,像有人拿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凉得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切变了。
后视镜里司机的脸,旁边多出一行淡淡的字,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半透明,却清晰得扎眼。
【网约车司机李建军。老实本分,开夜班养家。当前订单是他今晚最后一单,急着回家给发烧的女儿送药。对你无恶意。】
陈凡眨了下眼。
字还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高架桥下,一排临街商铺飞速后退。最边上那家亮着灯的小饭馆,门头上浮出一行字。
【张记面馆。转让费虚标,实际债务缠身,下月房东收房。接盘必亏。】
陈凡呼吸顿了一下。
他又看向路边一栋写字楼。七层,灯光零星亮着。
【铭泰科技。表面做软件外包,实际资不抵债。三个月内必倒闭。老板已在转移资产。】
字迹浮现的瞬间,脑子里自动冒出判断,这公司不能沾,连碰都不要碰。
陈凡坐直了身子。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块戴了两年的电子表,一百多块买的,走时还挺准。
【普通电子表。价值一百二十元。无套利空间。】
他把手表摘下来,翻来覆去看。表盘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可脑子里那行结论,清清楚楚。
神眼。
他想起那块蓝色光屏上写的,万亿商业神眼。
这就是神眼。
陈凡攥紧手表,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拧着:“这高架上不能停啊。”
“前面匝道口。”
车在匝道口停下。陈凡推开车门,站在路肩,风灌进领口。他掏出手机,翻到白若曦的微信。
头像亮着。照片里她笑得明艳,背景是那间奢华包厢。
陈凡盯着那张脸,脑子里自动浮现一行字。
【白若曦。虚荣指数:极高。当前心理活动:庆幸甩掉累赘,期待赵凯带她进入更高圈层。对宿主真实态度:从无真心,三年感情皆为骑驴找马。未来三个月运势:赵凯腻烦后冷暴力,白若曦回头试探宿主,遭拒后彻底破防。】
陈凡看着那行字,拇指慢慢划过屏幕。
三年。
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礼物,周末打工攒钱带她吃顿好的,她生病他翻墙出宿舍买药送到楼下。三年,换来一句“骑驴找马”。
他又翻到赵凯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手腕上劳力士特意露出来。
【赵凯。当前心理活动:在同学群发红包炫耀白若曦到手,嘲笑宿主穷酸。隐藏算计:下月带白若曦欧洲游,实际是想在境外设局让白若曦染上赌瘾,方便控制。赵家资金链已有裂痕,半年内暴雷。】
陈凡把手机锁屏,装进口袋。
风从高架桥下穿过来,凉得人清醒。
他靠着护栏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城市灯火铺开,像一地碎金。脑子里那行关于赵凯的字反复滚动,半年内暴雷。
急什么。
他重新上车。
“师傅,继续走。”
车重新汇入车流。陈凡靠着后座,闭上眼,在脑子里问了一句:老玉挂件,什么来头?
他想起那块被白若曦丢在地上的玉。省吃俭用两个月,花八百块买的。地摊老板说“老物件,保真”。他当时也不懂,只觉得温润好看,白若曦喜欢古玉,就买了。
神眼沉默了半秒。然后一行字浮现出来,比之前所有字都长,都重。
【汉代和田羊脂白玉螭龙纹挂件。真品。玉质顶级,雕工为西汉宫廷匠人手笔。当前市场保守估值:三千万至五千万人民币。若上顶级拍卖会,成交价可破亿。增值周期:长期看涨。备注:此玉在宿主手中时,神眼未激活,无法识别。现已被苏清月收走保管。】
陈凡猛地睁开眼。
三千万。
那块被他八百块买来的玉,值三千万。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晕车?”
“没事。”陈凡声音有点哑,“师傅,开快点。”
他攥着手机,指尖发麻。
八百块。三千万。
白若曦把它当垃圾,让服务员收走。苏清月把它捡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
陈凡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苏清月在包厢里的样子,默默放下果汁杯,眉头微蹙,全程没有跟着笑。
他又想起那条短信。
陈凡同学,我是苏清月。你的东西掉在包厢了,我帮你收着,明天还给你。
她不知道那块玉值多少钱。她只是觉得,不该被丢在角落里。
陈凡睁开眼,看着窗外。
车下了高架,拐进城东旧货市场那条路。远处市场的铁皮顶棚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苏清月回了条消息。
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拿。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
那块玉,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他锁了屏。
车停在旧货市场门口。陈凡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旧木头和陈年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市场侧门还留着一条缝,昏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抬脚往里走。
市场最深处,角落摊位。老头正往蛇皮袋里塞东西,地上铺着最后一块旧布,散着十几件杂货。
陈凡蹲下,目光扫过。
【端砚一方。清中期老坑端石,砚底原刻铭文。污垢覆盖,未伤砚体。当前估值: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
他拿起那方砚台,掌心大小,沉甸甸。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眼皮都没抬:“搭着卖,一百块三件。”
“就它一个。”
“五十,拿走。”
陈凡扫码付款。砚台用旧报纸裹了两层,塞进帆布包。
他刚站起身,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隔壁摊位翻瓷片,扭头瞟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小伙子,那砚台我看了,现代仿的,机器雕的,五十块都嫌贵。你被坑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
【古玩爱好者。眼力评级:低。判断错误率:高。经常在旧货市场以“老玩家”身份贬低他人捡漏,满足虚荣心。无需理会。】
“五十块的东西,赔也赔不到哪去。”陈凡把帆布包拉好,转身往外走。
中年男人在背后哼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啥也不懂就敢下手,交学费吧。”
陈凡没回头。
他走出市场侧门,站在路灯下。帆布包里是价值百万的砚台,口袋里是碎屏的旧手机,脑子里是神眼刚扫出来的、关于那块老玉的三千万估值。
而那块玉,此刻在苏清月的抽屉里。
手机震了一下。
苏清月回了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图书馆门口。我等你。
陈凡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刚要把手机装回口袋,神眼毫无征兆地跳出一行新提示。
【紧急风险预警:周海龙财务公司已接到消息,有人盯上你今晚在旧货市场的收获。周海龙手下马仔“阿勇”正在赶来旧货市场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的:以“假货纠纷”为由,胁迫你交出砚台。】
【黑金管家建议:暂避锋芒,快速离开。或,主动入局,引蛇出洞。】
陈凡把手机装进口袋,抬起头。
远处街角,一辆黑色别克亮着大灯,正往旧货市场方向拐过来。
他站在路灯下,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影子被拉得又长又薄。
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翻动。
陈凡没动。他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别克,脑子里闪过白若曦那句“你爹妈没本事”,闪过赵凯扔金链子时的得意,闪过包厢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哄笑。
他微微眯起眼。
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社会”,到底怎么个玩法。
黑色别克在旧货市场门口刹停,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领头的剃着寸头,脖子上纹了一圈藤蔓,嘴里叼着烟,目光扫了一圈,锁在陈凡身上。
寸头吐了口烟,嘴角一歪,朝他走过来。
“哥们儿,听说你今晚在这儿买了件东西?巧了,那摊主还欠我们老板钱。你手里那砚台,得留下抵债。”
陈凡看着他。
神眼无声运转。
【阿勇。周海龙手下催收马仔。性格:欺软怕硬,见风使舵。今晚任务:吓唬宿主交砚台。真实心理:想私吞砚台转手卖钱,瞒着周海龙吃独食。弱点:贪。】
陈凡把帆布包往身后一挪,语气平淡:“你说那摊主欠你们钱,欠条呢?”
阿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哥们儿,你跟我讲欠条?这条街上,周哥的话就是欠条。”
他往前逼了一步,身后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围上来。
陈凡没退。
他脑子里,黑金管家已经推完三条路径,每条路径的胜负手,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路灯下,那辆黑色别克的副驾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双眼睛正盯着这边。陈凡目光越过阿勇的肩膀,和车里那人对视了一瞬。
车里的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周海龙。海龙财务公司老板。当前心理:试探。派阿勇出面,自己坐车里观察。若宿主软弱,直接吞;若宿主强硬,先退,再布局。老江湖,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凡收回目光,看向阿勇。
他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往前递了递。
阿勇脸上笑意刚起,陈凡又收了回来。
“砚台可以给你。”陈凡说,“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勇皱眉:“什么问题?”
陈凡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们周哥,知不知道你打算把砚台私吞?”
阿勇脸色骤变。
那一瞬间,陈凡清清楚楚地看到,阿勇瞳孔收缩,嘴角抽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往裤兜摸手机。
远处,黑色别克的车门开了。
瘦削男人迈下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越过阿勇,站在陈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学生?”
陈凡迎上他的目光:“陈凡。”
周海龙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丝笑,不冷不热。
“后生可畏啊。”
他偏过头,看了阿勇一眼。阿勇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
周海龙没理他,重新看向陈凡:“砚台你留着。改天,我请你喝茶。”
说完转身就走。阿勇和两个小弟灰溜溜跟上,黑色别克发动,尾灯消失在街角。
陈凡站在原地。
夜风灌过来,他后背一层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手心里全是汗,攥着帆布包带子,指节发白。
第一次正面交锋。赢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砚台还在。
脑海中,神眼跳出一行新提示。
【周海龙已锁定宿主。预计三日内主动邀约试探。博弈升级。】
【同时提醒:苏清月手中老玉挂件,已引起多方注意。建议宿主尽快取回。】
陈凡把帆布包重新挎上肩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
他往地铁站方向走,脚步比来时稳了很多。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赵凯在同学群里发了条消息,配了张图,包厢里切蛋糕,白若曦靠在他肩上笑,底下十几条“99”“般配”“凯哥大气”。
还有人艾特陈凡:“兄弟,想开点,若曦这种级别的,你确实配不上。”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装回口袋,继续走。
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帆布包里是百万砚台,口袋里是神眼刚扫出来的三千万老玉,脑子里是周海龙那张瘦削的脸。
白若曦、赵凯、周海龙、阿勇。
一个一个来。
他走进地铁口,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而那块被白若曦随手丢在包厢角落的老玉挂件,此刻正躺在苏清月的抽屉里,玉面温热,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老玉挂件真实价值三千万,白若曦亲手丢掉,苏清月悄悄捡走。这块玉,将在下周的省城拍卖会上,以天价震碎所有人的认知。而周海龙,已经盯上了陈凡。三天后那杯茶,才是真正的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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