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理周海龙。
茶摊上那紫砂壶冒着热气,周海龙端着杯子朝他举了举,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陈凡目光扫过去,脚下没停,径直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喝茶?急什么。等我把这市场扫干净了,再跟你慢慢喝。
巷子窄,两边摊位挤得密不透风,头顶扯着花花绿绿的遮阳布,光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空气里混着陈年木头、铁锈、旧书霉味,还有旁边小吃摊飘来的辣椒油香。
陈凡深吸一口气。
神眼全开。
满目信息涌来,密密麻麻。他压着步子往前走,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摊位,脑子里自动过滤,真品、赝品、大漏、小漏、坑货。
左边卖旧书的摊位,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嗑瓜子,地上铺着蛇皮布,书堆成小山。陈凡蹲下翻了翻。神眼跳到最底下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册子。
【宋版《论语》残页。夹在普通旧书之中,共七页。纸张为宋代竹纸,墨迹为宋刻宋印。摊主不识,与废纸等同处理。当前估值:五万起,若上拍,八万至十万。】
“老板娘,这本怎么卖?”
女人吐掉瓜子皮,瞟了一眼:“那本啊,破成那样,你要的话给二十拿走。旁边那些五块一本,随便挑。”
陈凡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递过去。女人接了钱,顺手把瓜子皮往蛇皮布上一扔:“这年头还有人买这种破书,稀奇。”
陈凡没接话,把线装册子塞进帆布包。
刚站起来,旁边摊位一个光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兄弟,看你面生,头回来吧?”
陈凡看他一眼。
【光头摊主。老油条,专坑生客。摊上大部分是赝品,专门做旧。手里攥着三件“高仿”,等你上钩。】
“随便看看。”陈凡说。
光头嘿嘿一笑,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布包,神秘兮兮地打开。里面是一尊巴掌大的铜佛,锈迹斑斑,看着挺有年份。
“这个,清代的老铜佛,我收来的时候老师傅看过了,保真。你要喜欢,三千拿走。”
陈凡扫了一眼。
【现代仿品。做旧工艺粗糙,铜质不对,底款臆造。真实价值:八十块。打脸指数:极高。摊主心理:把你当肥羊,三千卖出去净赚两千九。】
陈凡面无表情地把铜佛拿起来翻了一下,又放下。
“老板,这佛不对。”
光头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铜质太新,做旧的锈用酸咬的,底款大明宣德四个字印歪了。”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八十块的东西,你卖三千,黑不黑?”
光头脸色变了,嘴硬道:“你懂什么?这是老东西!”
陈凡没再理他,转身就走。身后光头骂骂咧咧了两句,但声音压得很低,没敢大声。
陈凡嘴角勾了一下。
走出几步,他停在了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蹲在阴凉地里抽旱烟,摊上乱七八糟堆着旧锁、破表、铜钱、碎瓷片。最边上压着一块拳头大的黄石头,上面沾满泥,被用来压塑料布。
陈凡蹲下,拿起来掂了掂。
【田黄石原石。未经切割,外皮包裹完整。石质极佳,冻石质地,色泽金黄。当前市场估值:八百至一千万。摊主心理:把它当普通寿山石,根本不认识。要价预估:三百以内。】
“老板,这块石头怎么卖?”
老头眼皮抬了一下:“那块啊,压布用的,你要的话三百拿走。”
陈凡摸了摸口袋,掏出三张一百的。老头接了钱,揣进兜里,又低头抽他的旱烟,多一个字都没说。
石头揣进帆布包。
陈凡站起身,正要走,旁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嘲讽。
“哟,又买破烂呢?”
赵凯搂着白若曦,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这边来了。他歪着嘴,目光往陈凡帆布包上瞟。
“陈凡,你是不是疯了?昨晚刚被甩,今天就来旧货市场捡垃圾,你脑子进水了吧?”
白若曦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神里全是鄙夷:“陈凡,我知道你受刺激了,但你也别自暴自弃啊。这地方的东西,都是骗你们这种人的。”
陈凡看着这俩人。
【赵凯。当前心理:跟白若曦打了个赌,说你肯定在旧货市场买假货。想当众看你笑话。真实智商:分不清铜和铁。白若曦。当前心理:嘴上笑话你,心里其实发虚,因为你眼神太平静了,一点都不像被甩的人。】
陈凡把帆布包拉链拉好,语气平淡:“你们来这儿干嘛?”
赵凯哼了一声:“我爸让我来找周老板谈点事。跟你没关系。”
“那你找你的周老板,我买我的破烂。”陈凡侧身让开路,“各走各的。”
赵凯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噎了一下,想发火又找不到由头。白若曦扯了扯他袖子:“凯哥,走吧,跟他废话什么,一股穷酸味。”
俩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赵凯又回头补了一句:“陈凡,你那些破烂加起来能值一百块不?别到时候连打车钱都亏进去!”
陈凡没理他。
他往市场深处又走了几步,在一个角落摊位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打瞌睡。摊上东西不多,几件旧家具、一摞老照片、几块旧怀表。最里面靠墙斜放着一把紫檀椅子,缺了一条前腿,断口参差不齐,用铁丝勉强绑着。
陈凡目光定住。
【清代中早期紫檀圈椅。主体完好,材质为小叶紫檀,纹理细密。断腿为后配硬木,非原装。只需找老木匠更换原色老料,修复后价值: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当前摊主要价:八十。无人问津,因为腿断了。修复成本:约五千。】
陈凡走过去,拍了拍老头肩膀。
“大爷,这把椅子怎么卖?”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那把破椅子,又看了看陈凡:“你说那把?腿断了,放这儿半年了。你要的话,八十拿走。当柴火烧都行。”
陈凡掏出八十块。
老头接过钱,有点意外:“你真要啊?那椅子沉得很,你一个人搬不动吧?”
“能搬。”陈凡把椅子从墙边拖出来,试了试分量。确实沉,实打实的老料。他把椅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木纹细得跟发丝一样,颜色紫中透红。
神眼确认。
【真品。修复后保守估值一百五十万起。】
陈凡把椅子靠墙放好,跟老头说了句“我回头找车来拉”,转身继续往里走。
帆布包里,线装残页估值五万,田黄石估值八百万,外加怀里这把一百五十万的紫檀椅子。三件东西,入手成本加起来不到一千。
他站在市场深处,头顶遮阳布漏下的光斑打在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被当众羞辱、觉醒神眼、捡漏端砚、取回老玉、拿下三件大漏。
白若曦,赵凯,你们看不起的,马上就是你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苏清月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顺便,我有件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
苏清月秒回,好。
陈凡把手机装进口袋,嘴角浮出一丝笑。
他刚要转身往市场门口走,脑子里神眼跳出一行提示。
【旧货市场最深处的茶摊,周海龙已经喝完第二壶茶。他等你很久了。当前心理:好奇大于敌意。他想弄清楚,你一个学生,为什么能一眼认出端砚,为什么周海龙的手下被你一句话震住。】
陈凡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摊位和人群,落在远处茶摊上。
周海龙正端着茶杯,朝他这边看。四目相对,周海龙嘴角一挑,举了举杯子。
陈凡收回目光,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
不急。
今天先带着三件宝贝回家。明天请苏清月吃饭,把老玉的事说清楚。后天,找老木匠修椅子。
至于周海龙。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摊方向。
那杯茶,迟早要喝。但得是我陈凡,端杯子。
他抬脚往市场出口走。
身后茶摊上,周海龙放下茶杯,对旁边手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几个字。
“……这学生,不简单。”
陈凡没回头。
走出旧货市场大门时,手机震了一下。赵凯在同学群里发了条语音,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
陈凡点开,赵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兄弟们,今天在旧货市场碰到陈凡了,你猜他在干嘛?捡破烂!哈哈哈,被若曦甩了之后穷成这样了,买一堆假货当宝贝!”
底下评论刷屏。
“哈哈哈太惨了吧。”
“凯哥别说了,给人家留点面子。”
“陈凡这是彻底摆烂了?”
陈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嘴角微微上扬。
笑吧。趁现在还能笑。
陈凡带着三件大漏离场,账面瞬间破十万。明天请苏清月吃饭,老玉的事即将浮出水面。而周海龙那杯茶,正在一步步逼近。三天之约,到底谁求谁?赵凯还不知道,他在群里发的每一条嘲笑,都是日后打脸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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