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釜说,铁木林外圈能活,深处能死。
黎野偏要去深处。
斩了狰之后,他隐约摸到一道门槛——“燃血”之上,似乎还有一层,碑老只说“把天地炼成骨”。可怎么炼,碑老不教,让他自己悟。
于是他揣了三块狰肉干,独身进了林子深处。
头两天顺。他凭着荒纹感知,避开了几窝成群的角鹿,还猎到一头落单的岩羊。可第三日天降冻雨,山道塌方,他被困在一道背风的山坳里,左小腿被滚石砸肿,走不动了。
更糟的是,他迷了路。
荒纹在湿冷里变得迟钝,辨不清方向。带来的肉干在第五日吃完,水囊也空了。他试着生吃苔藓,涩得舌头发麻,肚子却更饿。
第六日,一头铁甲熊循着血腥味摸了来。
黎野躲在岩缝后头,心跳如鼓。他腿伤走不了,荒纹因饥饿发飘,硬拼必死。可那熊堵在唯一的出口,獠牙上挂着冰碴。
绝境一个接一个摞上来:伤、迷、饿、敌。
他忽然想起碑老的话——“没骨了,就把天、地、兽、火,全炼成你的第二根骨”。
没骨?他现在浑身是伤,连站都勉强,可他手边有东西:折断的枯枝,熊留下的血,还有自己这口气。
黎野咬牙,掰下一段硬木枝,拿石片削尖,蘸了岩缝渗出的兽血——不是当武器,是当“引”。他把那截染血的木枝死死攥在掌心,闭眼,把全身仅剩的热,往那截“假骨”里逼。
荒纹在皮下游走,竟真顺着木枝的纹路,凝出一道微弱的“骨感”。
铁甲熊扑进来的瞬间,黎野没躲。他把那截木枝捅进熊眼,借着熊甩头的力,整个人翻上熊背,木枝从甲缝插进颈心。
熊哀嚎着栽倒。黎野滚落在地,喘得肺要炸。
就在这时,他听见碑老极轻一声,在骨缝里:“成了。”
成了什么,碑老没说。可黎野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他没靠天生的骨,靠的是天地间现抓来的“材料”,把自己续上了一口气。
以身为种。不是一句空话。
出林口时天已放晴。他扶着树干往外走,腿还瘸,可每一步都比进来时踏实。小瞎蹲在石头上啃果子,见他一身血泥出来,鼻子一耸,嫌弃地“呸”了一声,还是跳下来蹭了他手背一下。
黎野揉了揉它耳朵,笑了:“走,回去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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