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野带着小瞎回村第三日，铁木林边砸进来个野丫头。
说是"来"，不如说是"踹"过来的。那丫头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根燃着的火藤，一路从林子里踹出来，正撞上黎野在溪边洗兽筋。她看都没看他，抬脚就踹溪里一块石头，水花溅了黎野一脸。
"你这废人，"丫头歪头打量他空荡荡的胸口，"连骨都没了，还洗筋？洗给谁看。"
黎野抹了把脸，没恼。村口那群娃也这么说过他，他早听出这是"没安好意的招呼"，不是真恶意。
"洗给大荒看。"他说，"大荒要吃我，总得先看清我几斤几两。"
丫头"噗"地笑了，火藤在指间转了个圈："嘴还硬。你叫啥？"
"黎野。"
"阿焰。"她把火藤往地上一插，蹲下来跟他平视，"我闻着这林子里有火脉，你见过没？"
黎野正要答，林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吼——一头半瞎的熊瞎子从灌木里拱出来，独眼盯着阿焰手里的火藤，显然被火气激了。黎野下意识要起身，却见阿焰眼睛一亮，非但没退，反手把火藤往熊瞎子面前一递。
"来啊，"她笑得带劲，"尝尝辣不辣。"
熊瞎子被火苗逼得后退两步，怒吼着扑上来。阿焰侧身一闪，火藤抽在它鼻子上，腾起一溜青烟。那畜生嗷地惨叫，扭头钻回林子，跑得比来时还快。
黎野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这丫头疯得带劲。"
阿焰听见了，回头瞪他："你说谁疯？"
"说你。"黎野把洗好的兽筋甩上肩，"敢拿火藤逗熊瞎子的，我头回见。"
阿焰哼了一声，把火藤拔起来拍拍土："废人，你记好了——大荒里火脉归我管。你那点洗筋的破事，别碍着我找火。"
她转身要走，火藤上的火苗却猛地一跳，从豆大窜到拳头大，又"噗"地缩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阿焰手腕一抖，火藤差点脱手，她飞快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腕子。
黎野瞥见那一瞬窜高的火，没问。
阿焰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别死太快，我还没踹够你。"
黎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林子边，摸了摸怀里两片碎碑。小瞎从他领口探出脑袋，朝那方向嗅了嗅，打了个喷嚏。
"你嫌她吵？"黎野戳它脑门，"我倒觉得，这荒村总算来了个不拿我当废物的。"
小瞎歪头，显然没听懂，只把鼻子往他手心里拱了拱，意思很明确：吃的呢。
风过铁木林，阿焰留下的火藤味还飘在空气里，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暖。黎野忽然觉得，这丫头身上的"火"，和碑老说的"把天地炼成骨"里的"火"，像是同一个来处。
但他没多问。有些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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