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焰往落石村来得更勤了。
说是来找火脉，其实火脉没找着几回，倒是把村口那棵枯柳下的石头坐热了。黎野每日练完听风，总能在柳树下撞见她，一人一火藤，盯着枯柳发呆。
这日傍晚，阿焰又在那儿。黎野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老盯着这树干啥？”黎野问，“它都枯了。”
“枯了才好看。”阿焰把火藤插进土里，“活着的树一天一个样，枯了的，就停在那儿，谁也改不了它。”
黎野歪头看她。这话不像个野丫头能说出来的，倒像个看了很多枯树的人说的。
“你从哪儿来？”他问。
阿焰没答，反手从怀里摸出块烤红薯，掰了一半递他：“吃。问那么多，你又救不了我。”
黎野接了。两人就着暮色啃红薯，谁也没再开口。
小瞎从林子里溜达过来，凑到阿焰脚边嗅了嗅，突然“吱”地往后一跳，浑身的毛炸开，像被火燎了鼻子。阿焰脸色一变，抬手去捂它，晚了——小瞎已经蹿上黎野肩膀，冲着阿焰袖口“吱吱”叫。
黎野低头，看见阿焰右手袖口焦了一片，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火星，一闪即灭。
“你袖子……”
“烧了而已。”阿焰把袖口攥进掌心，动作快得有点慌，“火藤蹭的。”
她起身要走，黎野伸手拦了一下，没拦实，只说：“阿焰，你那火，不太对。”
阿焰顿住。她没回头，声音低下去：“我也不问你的骨，你也别问我的火。”
黎野看着她绷紧的背影，半晌，说：“好。”
阿焰肩膀松了一瞬。
就在这时，村口几个半大孩子溜达过来，领头的是前些天被黎野教育过的那个。他们远远看见黎野和个生面孔丫头坐在枯柳下，起哄：“哟，废人带了个疯丫头。”“一个没骨，一个烧袖子，正好凑一对。”
阿焰耳朵尖，听见了，火藤在指间转了起来。黎野却先动了——他起身，几步走到那群孩子面前，没动手，只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空荡荡的胸口。
“看清楚，”他说，“这儿是没骨。但大荒里能活的，不靠骨。”
那领头的孩子被他气场镇住，退了半步。阿焰在后面“嗤”地一笑，火藤一甩，一道火星擦着孩子们脚边落地，吓得他们嗷嗷散了。
“你那招，”黎野回头看她，“比我的管用。”
阿焰把火藤收进怀里，难得没怼他：“废人，你刚才那句'不靠骨'，倒还像句人话。”
两人重新坐回枯柳下。暮色沉下来，枯柳的影子铺了一地。
阿焰低声说：“你也别问我的火。”停了停，又补一句，“等哪天，我自己告诉你。”
黎野“嗯”了一声。
风过枯柳，没有回答。但两个被大荒甩出来的人，在枯柳下，第一次有了个不用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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