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老“说话少、试炼多”，黎野早领教过。但这次的试炼，连阿釜都皱了眉。
那夜黎野靠着焦碑，碑里忽然开口，就四个字：“去铁木林。”
“干嘛？”
“感知荒纹。”
“怎么感？”
碑老不说了。
黎野去了。他选了林子深处一棵最老的铁木，盘腿坐下，按碑老早前点过的话——把“听风”的功夫往骨头里沉。阿釜教的是听外头的风，碑老要的，是听自己皮肉底下那股脉。
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只有蚊子。
第二天，腿麻了，他试着不去管，把念头往胸口那点凉意上贴。凉意像水，顺着筋脉淌，到指尖，到脚心，又绕回来。他忽然觉得，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不是血，是更细的、一丝丝的纹路，随心跳一胀一缩。
他不敢睁眼，怕一睁就断了。
第三天将近午时，他第一次“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感知里浮起一幅图：自己半透明的身子，皮下游走着青紫色的纹，一头熊的轮廓盘在脊背，一道雷的折线缠在胸口，它们缓缓转，像活物在认主。
黎野忘了呼吸。
“看见了？”碑老的声音冷不丁响，“那叫荒纹。别人修灵气，你修这个——把天地炼进骨里的第一条纹。”
“怎么炼？”
“先认它。认全了，它才肯动。”
黎野还想问，碑老没了声。他维持着那个感知，直到日头偏西，纹路淡下去，才发觉自己腿早没了知觉，僵得像截木头。
他试着起身，膝盖一软，栽进草丛。
碑老的声音又来，听不出褒贬：“第三天才看见，算你骨头贱，经造。”
黎野趴在地上笑：“那是不是算过了？”
“过了个门槛。”碑老说，“离'开纹'还差一线。这线，得你自己跨。”
黎野扶着树爬起来，拍拍土。小瞎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拿圆眼睛看他，像在确认这人还活着。阿焰远远站在林边，火藤别在腰后，没过来，只朝他扬了扬下巴。
黎野朝她点点头。
回村的路上，碑老丢下一句，轻得像风刮过碑面：“纹开了，大荒就容不下你了。”
黎野摸了下胸口。那股凉意还在，比前些日子更活了，像在悄悄长。
他没问“容不下”是什么意思。碑老的话，向来得自己撞了南墙才懂。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开纹，是迟早的事。而大荒容不下他那天，大概就是他该去更大地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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