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江西
李过走的那天早上，朱禋洪让人从库里搬出两百把碳钢刀。
“给你的人换上。”他对李过说，“八旗的甲厚，普通刀砍不动。碳钢刀往关节缝里捅，捅得进去。”
他又让人抬出三百面重盾。盾是铁木合制，正面蒙铁皮，能挡箭，也能挡刀。
“攻城的兵配这个。前面的人举盾，后面的人爬梯子。到了墙根底下，盾护着头，爬上去就是近战。”
李过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他没说谢，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朱禋洪说，“你先去，把南昌围起来。别急着攻。掐断粮道，等城里自己撑不住。我随后就到。”
李过抬头看他。
“你要来？”
“我来。”朱禋洪说，“襄阳交给邓之沛。江西那边，我亲自去。”
李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行。”
李过带着三千人往东走了。走的时候，李来亨跟在他身后。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襄阳的城楼，没说话。
那天晚上，朱禋洪把邓之沛叫到前厅。
“襄阳交给你。”他说，“城墙加厚了，粮够吃一年，枪和子弹也够。左良玉死了，阿济格也死了。北边暂时不会有人来。你守住就行，不用出击。”
邓之沛点头。
“王妃和雍桢那边……”
“长沙不用动。”朱禋洪说，“王妃管着府里的事，雍桢在武冈。你这边有事，派人去长沙。长沙有事，往武冈走。”
邓之沛应了一声。他转身要走，朱禋洪叫住他。
“邓之沛。”
“王爷。”
“襄阳在，湖广就在。”朱禋洪说，“你守的不是一座城。”
邓之沛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走了。
出发那天，我和沈岁安、春杏都换了男装。沈岁安今天话很少。她骑在马上，看着东边的方向，一直没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袁州。她从袁州逃出来的时候十二岁，混在流民堆里走了两个月。现在她要回去了，跟着朱禋洪的兵，回去。
从襄阳往东，走的是陆路。过枣阳、随州、安陆，再往南进江西。路上有流民，比河南那边少一些，但还是有。朱禋洪的旗号打出来，路上没人拦。九江的清兵还在城里，但出了城就不敢往南走。
走了五天，到九江附近，朱禋洪没停。他让队伍绕过九江，往南昌走。九江留给李过。李过围了南昌，九江就孤立了。
第八天傍晚，我们在南昌城外扎营。
李过的兵已经把南昌围了三天。他没攻城，按朱禋洪说的，只围。城外的大营扎得严严实实，粮道也断了。
李过到中军帐来见朱禋洪。
“南昌城里，”他说，“金声桓带着几千人，加上王体中的降兵。粮断了三天，城里开始抢了。”
朱禋洪走到舆图前。
“九江呢？”
“也在围。”李过说，“李来亨带了一千人过去，把九江的粮道也掐了。”
朱禋洪看着舆图。他的手指点在南昌的位置上。
“扬州的事，你听说了吗？”他问。
李过愣了一下。
“扬州？”
“多铎下了扬州。”朱禋洪说，“四月二十五日，城破。屠了十天。”
李过没说话。他的脸色变了。
“江阴也在守。”朱禋洪说，“一个典史叫阎应元的，带着全城百姓守了八十一天。嘉定那边，也在守。”
他抬起头。
“扬州屠了，江阴在打，嘉定在打。天下人都恨清兵。”他说，“但恨归恨，没人站出来。各打各的，各守各的。缺一面旗。”
李过看着他。
“你要当那面旗。”
朱禋洪没接这句话。他转回舆图。
“南昌围了三天，粮道断了。再围半个月，城里就撑不住。打南昌，不是为了南昌。是为了让天下人看见，有人在打清兵，而且打得赢。”
他顿了一下。
“你围城，我打援。九江的清兵要是出来救南昌，我来打。南昌城破之后，往东走，接应江阴。”
李过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我坐在营帐外面。沈岁安靠在我旁边，看着南昌城的方向。城墙上还有火把在亮。城里的人在守，城外的人在围。
“我从前从袁州出来，”沈岁安忽然说，“走的就是这条路。往西走，过萍乡，进湖南。现在回来了，跟着王爷的兵。”
她没往下说。我也没问。
远处南昌城的火光在夜里很亮。城墙上的守军在喊什么，听不清。但我知道，这面旗已经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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