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打援
朱禋洪到南昌城外的第二天，探子来报：九江的清兵出来了。
金声桓在南昌被围，粮道断了三天。九江守将怕南昌丢了，自己孤立，带了三千人往南昌来。走的是官道，过德安、永修，再走两天就到。
朱禋洪站在舆图前，听完探子的回报。他拿炭条在图上画了一道线，从九江到南昌的官道。
“打援。”他说，“不能让他们到城下。”
他把李过叫来。
“你继续围南昌。我带一千亲兵，去德安截他。”
李过看了他一眼。
“一千？”
“够了。”朱禋洪说，“枪兵不冲阵。选好地形，埋伏起来，等他们进了射程再打。”
李过没再多问。他叫来李来亨。
“跟着王爷去。”
李来亨站到朱禋洪面前。年轻人瘦，但站得很直。朱禋洪看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支短铳，递过去。
“会用吗？”
“会。”李来亨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这次打援，你跟着我。”朱禋洪说，“打完这一仗，你回九江。”
李来亨点头。
朱禋洪带着一千亲兵连夜出发。我跟在他身后，沈岁安和春杏也跟着。我们四个都换了男装，混在亲兵队里。走了一夜，天亮前到了德安附近。
朱禋洪选了一处地形。官道从两山之间穿过，两边是丘陵，坡上有灌木。他让枪兵埋伏在两侧坡上，等九江的兵进了谷口，两边一齐开枪。
等了一天。第二天中午，九江的援兵来了。
三千人，前面是骑兵，后面跟着步兵。他们走得很快，没派前哨。
骑兵进了谷口。朱禋洪趴在坡上，看着下面。他等骑兵过完，步兵进到谷中间，才抬手。
“打。”
一千支枪同时响。谷道两边的坡上全是枪声。骑兵的马被枪声惊了，四散乱窜。步兵挤在谷里，前面的人往下倒，后面的人往后退，退不出去，被两侧的枪压着打。
李来亨趴在朱禋洪旁边，手里攥着短铳。他打得很稳，一枪一个。打完，缩回坡后装弹，装完再探出去打。动作干净。
打了半炷香的功夫，谷里躺了一片。剩下的清兵往后退，退出了谷口，往九江方向跑。朱禋洪没让追。
“收枪。”他说，“回南昌。”
南昌城下，李过还在围。
朱禋洪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走到中军帐前，李过迎出来。
“打完了？”
“打完了。”朱禋洪说，“三千人，跑了一半，死了一半。”
李过点了点头。
“南昌城里，”他说，“粮断了四天。昨天开始，有人在城头上骂金声桓。”
朱禋洪走到城下，抬头看。南昌的城墙很高，城头上有兵在走。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晃。
“明天，”朱禋洪说，“点射。”
第二天早上，朱禋洪把枪兵调到城下。一排人，架好枪，瞄准城头。他站在城下，喊了一声。
“城上的人听着——九江的援兵已经没了。你们没粮，没援。把金声桓交出来，开城投降。不降，明天攻城。”
城头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往下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朱禋洪抬了抬手。
一排枪响。城头上几个人倒下去。枪声一停，城头上的人缩了回去。
那天下午，李过把重盾兵调上来了。三百面重盾，前面的人举盾，后面的人扛着炸药包。到了城门底下，盾护着头，把炸药包塞进门洞里。点了引线，往回跑。
一声闷响。城门裂了。
城头上乱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朱禋洪站在阵前，看着城门。
“进城。”
李过的兵从城门涌进去。城里的守军没怎么抵抗。饿了四天的人，刀都拿不稳。有人在巷子里扔了刀，蹲在地上。有人往北门跑。
朱禋洪进了城，直接往北门去。李来亨带了一队人，已经埋伏在北门外。
金声桓从北门跑出来的时候，李来亨带着人围上去。金声桓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兵，跑得慢。李来亨的人把他围在中间，刀砍下去。金声桓的马倒了，他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还想跑。李来亨追上去，一刀砍在他背上。
金声桓倒在地上，没再动。
李来亨走过去，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南昌城里的火把换成了黑旗。
朱禋洪坐在府衙的前厅里，面前摊着舆图。李过站在旁边，李来亨站在门口。
“南昌拿下来了。”朱禋洪说，“九江还在围，李来亨明天回去，接着围。”
李来亨点头。
“下一个，”朱禋洪的手指在舆图上往东划，“往东走。过抚州、过广信，进浙江。江阴还在守，嘉定还在打。我们去接应。”
李过看着他。
“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朱禋洪说。
那天夜里，我坐在偏厅里。沈岁安推门进来，靠在我床边。
“南昌拿下来了。”她说。
“嗯。”
“王爷下一步往东走。”
“嗯。”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火光，忽然说：“袁州在南昌西边。”
我看着她。
“你要回去看看吗？”
她摇了摇头。
“不回去。”她说，“回去能看什么？我爹把我卖了。王老爷的宅子早就不在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王爷往东，我就往东。”
她走了。我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火光。南昌城的夜很静。远处有打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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