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燕北归把小满放回家里床上,又渡了一缕药气。
命吊住了,人还醒不透。断骨先用药气裹着,接骨要等她能坐起来。
出门前,他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真元贴着门窗散开,外人进不来。
对门王姨追出来,塞给他两百块钱。
“你妈在市一医院十七楼。你爸没了。小满前阵子被谢家带走,我报警没人管。燕氏那块牌子,也换唐了。”
燕北归接了钱:“我回头还你。”
市一医院,住院部十七楼。
靠窗那张床,母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床头卡写着颅脑损伤,植物状态。营养液一滴一滴往下走。
燕北归站在床边,神识沉进去。颅腔淤血,肋骨断过四根,内脏移位。下手的人很稳,每一处伤都不致命,只让她活着。
真元渡进去,裹住淤血,一点一点化。
母亲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睁开一线。
“小归……”
两个字很轻,刚落音,人又昏睡过去。
燕北归给她掖好被角。能醒一线,就能养回来。今天本来就能办出院。
走廊里,何苗抱着一叠票据,拦在病房门口。
“李医生,这床病人刚醒,不能转。”
李医生带着两个保安,脸沉得难看:“卫家今晚刚住院,十七楼要一间清净特护房。这床先转走廊加床。”
“费是我垫的,四万二,票据都在。”何苗把票据举起来,“要动床,先让家属签字。”
“燕家还有家属吗?”李医生伸手去推她,“欠费欠了一年,占着床不走,还有理?”
何苗被他推得撞在门框上,票据散了一地。
两个保安进病房,伸手去抬床。
燕北归按住床尾。
“我妈刚醒,本来今天就能办出院。”他说,“你们好好说,我可以换,也可以现在办手续。你们硬来,那我就偏不让。”
李医生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卫家讲条件?”
他挥手:“抬。”
两个保安手刚碰到床栏,一股力道压下来。
砰。砰。
两人膝盖砸地,脸贴着地砖,手臂撑不住,整个人趴下去。
李医生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按得跪在门口,膝盖磕出一声脆响。
“啊!”
惨叫冲出喉咙,响彻整个十七楼。
走廊尽头那间临时病房,门开着。
卫老爷子今晚刚进医院,病床上方挂着监护,门口站着两个专家,院长杨林亲自守在里面。
“卫少,我去问。”杨林拿起手机。
这一层闹成这样,根子就是李医生那一嗓子。那声音又尖又惨,顺着楼梯井往下钻。
卫老爷子没管外头,只看向床边年轻男子:“天宇,江城最近是不是有事?”
卫天宇一听就明白,爷爷人刚进医院,耳朵没闲着。
“今晚城里来了不少武者。”卫天宇说,“韩会长亲自出面招待,还在原燕氏大厦那边摆了交流会。”
“韩镇山亲自招待?”卫老爷子眼皮抬了一下。
“我爸也去了。”卫天宇顿了顿,“多半跟海上那位有关。”
卫老爷子沉默片刻。卫家也算武道门第,他年轻时不是没风光过,只是早年落下旧伤,如今连气机都不敢放。今夜这种场面,他本该在场。
“韩镇山都亲自出面,江城这回是真热闹。”卫老爷子看着窗外,声音低下去,“要是我这身伤没拖垮,今晚也该有我一个位置。”
外头的惨叫还没断,一声接一声。卫天宇皱眉。
杨林又拨了个电话,听完脸都绿了:“保安全倒了?李医生也跪了?那先叫警务部。”
“来了高手?”卫天宇问。
“八成是武者。”杨林压低声音,“而且很硬。”
“别叫警务部。”卫天宇往外走,“武者的事,警察来了也是白搭。我去看看,谁这么不长眼。”
杨林看向卫老爷子。
卫老爷子淡淡道:“天宇已经摸到四星门槛,半只脚踩进宗师。年轻人里,能压他的不多。让他去。”
摸到四星门槛?
杨林嗓子一紧:“那不就是准宗师?”
他再看卫天宇的背影,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卫家这门,要出一个狠角色了。
卫老爷子很满意这个眼神。
杨林顺杆往上爬:“卫少这进境,有什么门路?我家那小子也迷武道,天天嚷着要测资质。”
卫老爷子笑了笑:“药材泡出来的,别学,学不起。”
走廊里。
保安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都不敢大声哼。
李医生跪在门口,一条手臂麻得抬不起来,冷汗顺着下巴滴。
“朋友,手上有点东西。”
卫天宇站在走廊口,扫过一地保安,脸上还带着笑:“可你惊着我爷爷了。自己跪下赔个不是,我让你走。”
燕北归抬眼,看了他一下。
半步四星,半只脚进宗师,气劲外放,在年轻人里确实够看。卫天宇也有这个自知。同辈之中,他几乎横着走。对方只要没真进四星宗师,吃他这一拳,非死即残。
所以他没急着骂人,直接出拳。
双拳带着沉风,一拳取心口,一拳封退路。
卫天宇很笃定,这一下过去,对面不死也得残。
“找死。”
燕北归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迎上去。
两股劲撞到一处。
轰。
卫天宇双臂袖口炸开,人倒飞出去,砸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又滑落在地。脑袋歪着,气断了。
一个被捧了半晚上的准宗师,一拳就没了。
整层楼死寂。
何苗手里的票据散了一地。李医生看着墙边的卫天宇,喉咙里咯咯两声,直接吓晕过去。
人群后面,一个陪床的低星武者盯着燕北归,脸一点点白了。
燕北归。
今早武道圈里刚炸开的消息,城西谢家满门没了,报案记录上那个姓,也是燕。
同伴要开口,被他死死按住。
“别问。”他牙关都在打颤,“别看他。”
燕北归弯腰,把地上的票据一张张捡起来,递回给何苗。
“钱我让人送来。”他说,“今天起,这张床谁也别想动。以后有人为难你,报燕北归的名字。”
走廊尽头,临时病房。
卫老爷子手里的茶杯,咔嚓一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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