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城高铁站。
陆远山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那个年轻人从人流里走出来。
黑衣,寸头,背一个长条琴盒似的东西。他走得不快,可人流到了他面前,会自己分开。
陆远山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剑成!”
来人是陆剑成,省城陆家年轻一辈第一人,他堂哥的儿子。
论辈分,陆剑成要喊他一声堂叔。可陆远山半点长辈的架子都不敢端。他这个堂侄,二十九岁,已经是四星宗师。四星是什么概念?整个江城,四星以上一只手数得过来,个个坐镇一方。寻常富豪想见一面,得提前半个月递帖子。
“堂叔。”陆剑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上了车,陆远山亲自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剑成,你们家在省城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来江城了?是不是江城要有什么大动静?”
陆剑成看了这个堂叔一眼。
堂叔这一房做生意,钱是不缺,可武道上连门都没入。有些事,本不该跟他说。
不过接下来要在江城找一个人,少不得借堂叔在本地的人脉。瞒,是瞒不住的。
“家族里收到消息。”陆剑成开口,“江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神秘强者。我这次来,别的事都是顺路,主要为找他。”
“神秘强者?”
陆远山一下来了精神。
他太清楚堂哥一家有多傲了。寻常人物,别说亲自登门,就是八抬大轿去请,也请不动他们一根手指。什么样的强者,值得陆家把年轻一辈第一人派出来?
“什么样的强者?”他压着声音问。
陆剑成看着窗外,慢慢吐出几个字:“家族里猜,很可能是九星。”
“九星?!”
陆远山手一抖,车差点歪出去。
他是不练武,可生意做到他这个份上,武道里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九星是什么?
那是陆地神仙一流的人物!整个蓝星,明面上只有十位,每一位都足以镇守一国。别说他堂哥那样的六星武侯,就是江城武道第一人韩会长,在九星面前,也只是晚辈。
这种人物,居然会出现在江城?
“不可能吧……”陆远山咽了口唾沫,“九星来江城做什么?”
“不是来。”陆剑成摇头,“是冒出来的。凭空冒出来的。”
陆远山还想再问。
哒哒哒。
酒店大堂门口,一个年轻人摇摇晃晃走进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一身隔夜的酒气。
陆远山一看,脸当场沉下来:“陆东来!你昨晚又死哪去了?”
来的是他儿子,陆东来。
“爸。”陆东来打了个哈欠,这才看见旁边的人,眼睛一亮,“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陆剑成打量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抹轻蔑。
不用细看都看得出来,这个堂弟,身体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脚步虚浮,眼下发黑,二十多岁的人,气息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练武之人,最瞧不上这种货色。不过再如何也是堂弟,不屑不必摆在脸上。
“你啊你。”陆远山指着儿子,恨铁不成钢,“能不能学学你哥?人家二十九岁,四星宗师。你呢?二十七了,站桩站不了一炷香!”
“练武有什么用。”陆东来小声嘀咕,“练到四星又怎么样?卫家那位卫大少,听说半只脚都进四星了。昨晚,在医院,被人一拳打死了。现在整个江城练武的,晚上谁还敢大声说话?”
陆剑成眉头一皱:“一拳打死?”
“听说是。”陆东来耸耸肩,“还有城西谢家,一夜之间,满门没了。爸,你说邪门不邪门,江城最近跟撞了太岁一样——”
“够了。”
陆剑成淡淡打断他。
乡野斗殴,灭门仇杀,这种地方上的烂事,也值得拿到他面前说?
他要找的,是一位疑似九星的陆地神仙。那种人物,吹口气,江城都要抖三抖,怎么会跟这些街头烂事扯上关系。
陆东来撇撇嘴,不吭声了。
……
同一时刻,武道协会,会长办公室。
韩镇山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一份档案,薄薄三页纸。
燕北归,男,二十二岁,燕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一年前失踪,家里报了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父亲,一年前坠楼,卷宗上写的是意外。母亲,颅脑损伤,植物状态,市一医院十七楼。妹妹燕小满,一年前被谢家带走,报案记录后面,没有下文。
再往后,燕氏换了牌子,姓了唐。
三页纸,干干净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韩镇山盯着那张证件照,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舒展,嘴角带笑,学生气还没褪干净。
一年前,燕家出事,他失踪。
一年后,他回来。
谢家,没了。卫家,没了。
“这一年……”韩镇山的手指敲着桌面,“他去了哪?”
没人能回答。
秘书在门口探头:“会长,省城陆家的人到了。递拜帖那位,已经到楼下了。”
韩镇山把档案合上,压进抽屉最底层。
“请上来。”
……
陆剑成上楼的时候,脚步很稳。
韩镇山亲自泡了茶。
“韩会长。”陆剑成双手递上拜帖,礼数周全,腰却没弯多少,“晚辈这次来江城,想找一个人。”
他把一张打印照片推过桌面。
海面,夜空,一片模糊的光里,立着一道人形。
“家族动用了三颗卫星,只抢到这一帧。”陆剑成说,“听说当夜出海的武者里,有协会的人。晚辈想请协会行个方便。”
韩镇山低头看照片。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连是老是少,都只能靠轮廓去猜。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帮忙可以。”韩镇山说,“我只有一句话。找到了,别惹。”
陆剑成笑了。
“韩会长说笑。”他说,“陆家只求结个善缘,怎么会惹。”
韩镇山没再说话。
言尽于此。
……
下午,东海岸。
陆剑成一个人站在防波堤尽头。
海面很平,看不出任何痕迹。可他望向海心三百丈外,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悬着一道淡淡的痕。
不是水痕,不是云影。那道痕立在半空,像整片空间被什么利器划开过,到现在没有合拢。隔着三百丈,他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陆剑成是四星宗师,同辈里横着走的人物。
可他站在那道痕的对面,腿肚子在抖。
“真是那一位的手笔……”他声音发干,“一剑。”
照片可以作假,这道痕作不了假。
九星。甚至,可能还在九星之上。
家族猜得没错。这一趟,抢在所有人前面,值了。
……
傍晚,酒店。
陆远山父子跑了一天,带回来一肚子街闻。
“城西谢家,一夜之间满门没了,现在警戒线还拉着。”陆远山说,“还有卫家。剑成,你猜怎么着?卫家昨夜连夜摘牌,十几块招牌一夜摘光,车队天不亮就出城了。卫长庚那个老东西,听说是让人抬着走的!”
“谢家背后,是省城唐家。”陆剑成淡淡道,“仇杀,烂事。至于卫家,一个准四星都能当麒麟儿的家族,能有什么大事。”
“不是啊哥。”陆东来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早上就跟你说了,卫大少,就是那个半只脚进四星的,昨晚在医院被人一拳打死了!一拳!”
“你早上也说是听说的。”
“这回有图!”陆东来把手机拍在桌上,“昨晚江城武道群里炸了十分钟,后来全被删干净了。我朋友手快,截了图。”
陆剑成低头。
截图上,一行行字跳得乱七八糟。
“市一医院十七楼!卫天宇让人一拳钉墙上了!”
“卫老爷子去了!整层楼都在抖!”
“卫老爷子也倒了!就一拳!”
“别发了别发了,协会下封口令了——”
后面的记录,全没了。
一拳。
又是一拳。
陆剑成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想起早上堂弟那句话,想起卫家连夜摘掉的招牌,想起那道悬在海上、到现在没有合拢的痕。
能一拳放倒卫长庚的,起码五星巅峰。可五星巅峰,犯不上让卫家连夜跑出江城。
除非——出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五星。
“把你知道的。”陆剑成抬起头,看着陆东来,一字一句,“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陆东来愣住:“哥,你早上还说,这是乡野烂事……”
“说。”
……
深夜,市一医院十七楼。
走廊静悄悄的。尽头被撞穿的两面墙连夜砌上了,白灰还没干透。
陆剑成要找的那位“陆地神仙”,此刻正坐在病床边,拧干毛巾,给昏睡的母亲一下一下擦着手。
擦得很轻。
床头的监护仪滴滴地响。
窗外,半个蓝星的势力,都在找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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