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谢家本家。
堂屋里没开大灯,谢承宗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份密报。江城的眼线送来的。两张纸,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分家没了。谢万山,谢允,连带二十几个好手,一夜之间,死的死,散的散。报案记录上,只有一个姓。燕。
第二遍,他注意到一行小字:凶手有名有姓,叫燕北归。
第三遍,他把密报递给下手站着的中年人。
“承安,你看看。”
谢承安四十出头,本家嫡系里最被看好的后辈,四星宗师。他看完,脸色变了。
“万山叔好歹是四星宗师。分家二十几个好手,一夜?”
“一夜。”谢承宗说,“确切讲,不到一个时辰。”
谢承安沉默半晌:“家主,报协会吗?”
“报过了。”谢承宗声音发冷,“协会回过来的卷宗,只有四个字。意外火并。”
“放屁。”谢承安脱口而出,“四星宗师,让火烧死的?”
“所以我不信。”谢承宗看着他,“你去江城,摸清楚。找到了人,别急着动手,先报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能一夜灭掉分家的,不是善茬。你去,是去看,不是去拼命。”
“明白。”
谢承安领命,点了两个随从,连夜上车。
黑色轿车驶出谢家大门的时候,天刚擦黑。
江城,城西,谢家大宅。
大门上贴着封条。谢承安撕了,径直走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血迹冲过了,冲不干净,青砖缝里还发黑。
他在院子当中站住,慢慢蹲下去。正屋的门框塌了半边,二楼栏杆断了一排,断口齐齐整整,像被一只手从下面一把攥断的。
随从跟在后面,声音压得极低:“安爷,打听过了。万山爷是四星宗师,一拳,就一拳毙命。允少爷让人从二楼隔空拽下来,一巴掌抽死的。二十几个好手,没一个走过一招。”
谢承安没说话。他伸手,捻了捻砖缝里的黑渍,指尖搓开。
四星宗师,一拳。
他自己就是四星宗师。让他跟谢万山打,五十招之内分不出胜负。对方至少五星往上。
可他没有慌。
他站起来,拍了拍指尖。让随从去查,查燕北归的底。
天黑的时候,随从把一沓档案送到他手上。谢承安坐在酒店房间里,翻开。
燕北归,男,二十二岁。江城本地人,燕氏集团董事长之子。小学、中学、大学,一路普通。没有任何武道训练记录,没有任何参赛记录,没有任何测资质的档案。大学读到一半,家里出事,休学失踪一年。
父亲,燕氏集团董事长,一年前坠楼身亡,定性意外。母亲,颅脑损伤,植物人,市一医院。妹妹燕小满,一年前被谢家带走,关在柴房。
再往后,燕氏换了牌子,姓了唐。
谢承安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一个普通人。从小没练过武。家里出事之前,连晨跑都喘。失踪一年,回来之后,灭了谢家分家,废了卫长庚。
“不可能。”
他把档案拍在桌上。
“四星宗师,从一星开始修,天赋最好的也要十年。他一个普通人,失踪一年,能修到什么境界?练气都来不及,更别说一掌拍死四星。”
随从小心翼翼地说:“安爷,是不是有什么秘法,或者什么异宝?”
“只有这一个解释。”谢承安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手里有东西。要么是上古传下来的异宝,要么是什么邪门秘术。那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他灭了分家,废了卫长庚,手里那点底牌差不多该出完了。”
他转身,拿起外套。
“去燕家。”
“安爷,家主说,别急着动手——”
“报什么?”谢承安穿好外套,“一个靠外物的普通人。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乍富几天,尾巴翘上天。真遇上硬茬子,一戳就破。”
他带着两个随从,直奔老城区。
巷子窄,车开不进去。谢承安让随从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巷子里没什么人,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看见人来,跳下去跑了。
谢承安走到燕家门口,停下脚步。门是旧的,门框上有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T恤,牛仔裤,二十出头,手里还拿着一只汤勺,身上带着一股粥香。
谢承安打量着他。瘦,不高,眉眼很平。看不出半点武者的气息。
“燕北归?”
“是。”
“谢家本家,谢承安。”
燕北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我让你走了吗?”
谢承安一步跨进门,四星宗师气息放开。巷子里的空气沉了下去,隔壁传来关窗户的声音。
“你灭了谢家分家。谢万山、谢允,加上二十几个打手,二十余条人命。”谢承安的声音冷下来,“跟我回省城。家主面前,把话说清楚。”
燕北归走到灶台前,把火关了。粥好了。他拿抹布垫着,把锅端下来,放在案板上。
“你查过我?”
谢承安一愣,随即冷笑:“查过。燕家少爷,从小没练过一天武。一年前失踪,回来就灭了谢家分家,废了卫长庚。”
他往前一步,四星宗师气息压过去。
“你手里有东西吧。异宝,还是秘术?”
燕北归把汤勺放下,转过身来。
“你觉得,我是靠外物?”
“不然呢?”谢承安嗤了一声,“一个普通人,练都没练过,失踪一年能修到五星?天方夜谭。你手里那点底牌,灭分家的时候用了,废卫长庚的时候也用了。现在还剩多少?”
燕北归看着他,没说话。
“跟我走。”谢承安伸手去抓他的肩膀,“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妹妹和你母亲一条活路。”
手离肩膀还有三寸,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是空气凝住了。他整条胳膊钉在半空,递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谢承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
燕北归看了他一眼。
“你说对了。我确实没练过武。”
他抬手,随意一挥。
谢承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巷子对面的墙,砖石崩碎,灰尘腾起一人多高。人钉在墙里,脑袋歪着,手还保持着往前抓的姿势。
没气了。
巷子里,两个随从愣了一瞬。一个转身就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另一个瘫在地上,两条腿打着摆子,爬都爬不起来。
跑掉的那个随从一路跑到巷口,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了几次才拨通。
“管、管家……承安少爷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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