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要是打不通那个电话,老子先剁你一根手指头,让你长长记性。"
电棍杵在陈默胸口,电流像一窝烧红的铁蚂蚁顺着肋骨缝往里钻。
陈默整个人弹起来,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白了一片。
那保安没拔钥匙。一串钥匙挂在门锁上,铁碰铁,叮当响了一声。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陈默嗓子是哑的,胸口还在抽。那保安又杵了一下,这回没按住,电棍头在胸口滑了一下,蹭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刀哥说了,二十万。打不通电话,手指头。打通了,看你家里什么态度。"
保安说完转身要走,腰上那串钥匙还插在门锁里,随着他拉门的动作晃了一下。
陈默盯着那串钥匙。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阳穴发胀,一股气从两边往头顶顶,像颅骨里塞了个气球,一下一下往大了吹。
他盯着保安的后脑勺。
"站住。"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己听着都不像自己的。
保安停了。
"把钥匙拔下来,放在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股从胸腔里翻上来的、滚烫的、压不住的东西。
保安转过身来。
眼睛是空的。
瞳孔还在,后头却像没人了。
他伸手把钥匙从门锁上拔下来,弯腰,放在地上。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默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
"……什么玩意儿。"
他盯着地上那串钥匙,手在抖,从里往外打寒颤。
他扑过去把钥匙抓起来,塞进草垫子底下,往墙角推到底。
手还在抖。太阳穴那个胀感慢下来,像快到头了。
他靠着墙蹲下来,攥着自己的手腕。扎带勒出来的伤口还在渗血,黏糊糊的。
赵磊在旁边草垫子上躺着,没动静。后背衣服上的血干了,发黑,贴在身上。肋骨那儿随着喘气一凹一凹的,凹得不对。
小周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
"赵磊。"陈默低声叫了一句。
没反应。
"赵磊。"
还是没反应。
陈默闭了一下眼。太阳穴那个胀感开始退了,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木。
没一会儿,
门外脚步声响了。
那保安回来了。
陈默听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那双眼睛不再是空的,人是懵的,像刚睡醒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保安在门口愣了几秒,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了一圈工棚。
"我钥匙呢?"
没人吭声。
保安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腰,钥匙不在。他转身看门锁,门锁上也没有。
"谁他妈动我钥匙了?"
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没人出去啊,门一直开着——"小周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厉害。
"闭嘴!"
保安冲出去,不到一分钟又回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后面跟着两个,一个手里拎着铁棍,一个腰上别着电棍。
"搜。"
拎铁棍的那个先奔赵磊去了。赵磊还在昏迷,被一把拽起来又摔回草垫上,搜了身,什么都没有。
"他昏迷着呢,能偷你钥匙?"小周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铁棍杵在小周肩膀上,小周"啊"了一声缩回去。
"下一个。"
搜到陈默的时候,那双搜身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摸了两遍。草垫子被掀了一下角,没掀到底。钥匙塞在最里头,贴着墙。
陈默感觉那人的手从草垫子边上划过去,指尖碰到了布料,没往里探。
"没有。"
搜到阿凯。
阿凯坐在自己的草垫子上,两只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保安一把把他拽起来,按在墙上搜。
"没有。"
保安一把揪住阿凯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墙上按了按。
"说,谁拿的?"
阿凯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眼神乱飘,先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赵磊。
"我……我不知道……"
电棍在他肋下戳了一下,阿凯嗷的一声缩起来。第二下还没挨实,他就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是赵磊!是赵磊偷的!他一直想跑!"
拎铁棍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赵磊,吐了口唾沫。
"把他拖出去,腿打断。看谁还敢动钥匙。"
那保安——就是被控制又回来的那个——站在门口,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还是那种懵的表情。
"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过来过?"
"你过来放了个话就走了,钥匙你自己拔没拔谁知道。"拎铁棍的那个骂了一句。
"不对。"那保安摇头,"我记着……我记着钥匙好像在……"
他往阿凯那边看了一眼。
"好像在阿凯那边。"
声音含糊,像在说梦话。
陈默没再硬控。太阳穴那个胀感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脑子里空得发虚,像熬了一整夜之后的那种飘。他知道再来一次,自己可能直接晕过去。
但他趁所有人都在看阿凯那边,把脚伸到草垫子底下,勾了一下。
钥匙串从草垫子底下滑出来,贴着地面,顺着水泥地的灰层往前溜。
他踢了一脚。
钥匙串滑过地面,叮当一声轻响,停在阿凯鞋边。
"钥匙刚才就在他那边。"
陈默喊了这一句。
拎铁棍的那个低头一看——阿凯脚边,一串钥匙,铁碰水泥地,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你他妈的!"
阿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按倒在地上。
"不是我!不是我放的!"
"钥匙在你脚边你跟我说不是你?"
"我不知道怎么——"
铁棍砸下去的声音是闷的,像拳头砸进湿泥里。阿凯的喊声断了一下,又接上来,这回带了哭腔。
"真不是我……我一直在草垫子上坐着……"
"搜他鞋。"
一个保安蹲下来,从阿凯右脚鞋边把钥匙串捡起来,拎着铁环晃了晃。
"在这儿呢。"
为首的保安一把夺过钥匙串,骂骂咧咧地拔下来,攥在手里。
"拖走。"
两个保安架起阿凯的胳膊往外拖。阿凯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灰印,嘴里还在喊"不是我",声音越来越远。
门没关,外面的灯光斜着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条。
工棚里安静下来。
小周还缩在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赵磊还是昏迷着,呼吸浅而快,肋骨那儿一凹一凹的。
陈默靠着墙坐着,手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掌心四个指甲印,渗着血,已经干了。
小周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陈默没看他,盯着工棚门口那道光。
过了很久,小周挪过来一点,声音压得极低。
"是你救了他。"
陈默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小周也没再问。
赵磊的草垫子那边传来一声含混的**,像是快要醒了,又像是做梦。他肿着的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在陈默脸上停了停,喉咙里滚出一个极低的、含混的"谢"字,随即又昏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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