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被拖走时,那串钥匙被保安随手搁在门框凹槽里,叮当一声。陈默看见了。
陈默看见了。
"赵哥,赵哥。"陈默蹲下来,压低声音。
赵磊躺在草垫子上,左眼肿成一条缝,喘气时肋骨那块往里凹,声音像漏风的风箱。
"……嗯。"
"阿凯被拖走了。"
赵磊只是喘。
"钥匙。"陈默凑近他耳朵,"门框上放着,我看见了。"
赵磊那只没肿的右眼动了一下。
"别动。"陈默按住他肩膀,"你躺着。"
外头保安的骂声和阿凯的喊声越来越远。另一个保安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点了根烟。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边,弯腰装作系鞋带。手伸到门框凹槽里,指尖碰到冰凉的钥匙串。他飞快地摸下一把,攥进掌心,剩下的钥匙原样搁回去。
保安回头瞟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回去坐着。"
"哥,他伤成这样,能不能给口水喝?"陈默指了指赵磊。
保安吐了口烟,转身关上门,锁头咔哒一响。
陈默把那把钥匙塞进墙缝里,墙是铁皮拼的,接缝处有一指宽的口子,钥匙卡进去刚好看不见。
"你拿了?"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拿了。"
"那……"
"别问,睡觉。"
小周张了张嘴,缩回自己草垫子上去了。
阿凯再没回工棚。后来听放风的人说,他被转去了最苦的体力活,天天搬货,晚上锁在货棚里。
赵磊烧了三天。
第一天还能含混说几个字,第二天开始说胡话,喊闺女名字,喊"别打了"。陈默把自己省下的半瓶水一点点喂他,小周把自己的草垫子挪过来挡风。
第三天夜里,赵磊突然清醒了一阵。
"陈默。"
"在。"
"那天……保安把钥匙放地上,然后自己走了。"赵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他怎么就走了?"
"别想那么多。"
"我不是傻子。"赵磊那只右眼盯着他,"他拔了钥匙,放在地上,然后跟丢了魂似的转身走了。谁能让一个人干这种事?"
陈默没接话。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赵哥,"陈默蹲下来,声音很轻,"我会点偏门手段。具体的事你别问,问了我也没法跟你说。"
赵磊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他闭上眼,"你救了我一命,我不问。"
"赵哥你先养伤。"
"小周跟我说了,"赵磊喘了口气,"钥匙是你踢到阿凯脚边的。"
陈默没接话。
"阿凯告密,赵磊被打,你反过来把钥匙栽他身上。"赵磊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你这小子……"
"他先卖的我们。"
"我没说你不该。"赵磊闭上眼,"我就是……觉得你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命不好,来缅甸旅游被绑了。"陈默把水瓶递到他嘴边,"喝口水。"
赵磊喝了口水。
小周从那之后基本就黏在陈默旁边了。吃饭挪过来,放风跟着走,睡觉把草垫子搬到陈默边上。
"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小周搓着手,"我就是觉得跟着你安全。"
"我跟你一样,也被关着。"
"不一样。"小周声音很低,"你能让保安听你的话。"
"小声点。"
小周缩了缩脖子,草垫子没挪回去。
放风的时候,陈默开始数东西。
大门朝北,两个保安,一个站岗一个坐门房。门房窗口架着一把***,枪管反光。
"看见没?"他跟小周说。
"什么?"
"大门那个,枪。"
小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白了:"***?"
"嗯。别看了,转过去。"
围墙一圈铁丝网,带倒刺,他早就数过灯柱的位置。今天他绕到后面,看见后门外面是一条河,水是黑的,气味发臭,河面不窄。
"后门一个保安。"陈默回到小周身边。
"你一直在看这些?"
"河边草丛里有东西。"陈默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拨开草丛看了一眼——旧铁钉,锈透了,尖朝上埋在土里,隔不远一根。
"钉子。"他站起来。
"谁钉的?"
"刀哥呗。怕人从后门跑。"陈默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还怎么跑?"
陈默没回答。他在心里把园区走了一遍:大门有枪,围墙有网,后门有河有钉,每排工棚一个保安,电脑房那边保安最多。
周三下午,保安换了一批。
陈默注意到工棚门口的保安从平时的一个变成两个,但都面朝外站着,不像平时那样往里看。
"今天怎么回事?"小周问。
"周三。"陈默靠在墙上,"刀哥去后面小楼对账。"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朝远处指了指,“今天保安都往后面走,电脑房那边,就剩一个人看着。”
小周顺着看过去,果然,平时电脑房门口三四个保安,今天只站了一个,还在打哈欠。
"但工棚锁了。"小周拽了拽门上的锁,"出不去。"
"我知道。"
夜里,陈默等小周和赵磊都睡了,自己靠在墙角,盯着对面铁皮墙上的一块锈斑。
他试着集中精神。
太阳穴开始胀,像有人用拇指往两边按。锈斑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又变清晰。
他在脑子里重复一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锁打开。
没有目标,只是练。练集中精神的速度,练能撑多久。
第一次,他撑了没多久,头疼得眼前发黑。
第二次,更短就断了。
"不行……"他低声说,揉了揉太阳穴。
第三次,他试着同时想两件事——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锁打开,然后回来坐下。
脑子像卡了一下,太阳穴猛地一跳,眼前全是白光。
"操。"他咬住牙,等白光散去。
复杂的不行。他记下来。简单直接的命令能撑住,加一个步骤就断。距离也是——白天他试过,隔着五米以上,保安完全没反应。四米以内才行。三米最稳。
还有疼。被控制的人一旦受到强烈疼痛,会立刻挣脱。
他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四个指甲印已经结了痂。
"每次用完都头疼。"他对着墙角自言自语,声音几乎没有,"精神越差,时间越短。最多半小时,一个人。"
他闭上眼,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门,***,两个保安。围墙,铁丝网,灯柱暗角。后门,臭水河,草丛铁钉。周三下午,刀哥去小楼,保安调走,电脑房最松,工棚上锁。
"周三。"他睁开眼,盯着墙缝里那把钥匙。
钥匙卡在铁皮接缝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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