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了。"
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到陈默耳朵上。
"我知道。"陈默没回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窗口,手指还在敲键盘。
"你说的那个事……今天下午……"
"打你的字,别东张西望。"
小周缩回去,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抖得打错三个字,删了重打。
阿鬼从门口扫了一眼,刀疤脸绷着没表情,转过头继续看外面。今天他比平时躁,来回走了三趟,腰上那把折叠刀换了个别法。
陈默把"小雨"的对话框切出来,最后一行字是发给"平淡是真"的:"老师今天分析了个短线机会,我觉得挺稳的,您有兴趣了解下吗?"
对方没回。
下午两点刚过,阿鬼腰上的对讲机响了。
"阿鬼,过来对账。"
"电脑房谁看着?"
"老马在门口,你过来就行。"
阿鬼拎起对讲机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圈电脑房。陈默低头打字,小周低头打字,老员工们全低头打字。
阿鬼走了。
门口只剩老马一个,坐凳子上打哈欠。
陈默等了一会儿。
"上厕所。"他站起来。
老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陈默出了电脑房门,往左拐。厕所在一排铁皮房最东头,经过工棚区那条土路。他放慢脚步,眼睛扫了一圈——
工棚门口两个保安,都面朝外站着。小楼那边门关着,门口两个守卫,一个靠着墙抽烟,另一个蹲在台阶上剥花生。
陈默进了厕所,站了几秒出来,顺着铁皮墙往小楼方向走了几步。
蹲台阶剥花生的那个离他几步远。
陈默太阳穴跳了一下,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他盯着那个保安的后脑勺,把念头推过去。
"站起来。"
保安站起来。
"朝外面草丛看。"
保安转头看向园区围墙外的草丛。
"大喊——有枪,他们摸过来了。"
"有枪!他们摸过来了!"
保安扯着嗓子吼出来,声音大得整个园区都听见。陈默紧接着把第二个指令推过去。
"朝天开一枪。"
保安举起手里的枪,枪口朝天——
砰。
枪声在园区里炸开,铁皮房嗡嗡响。
蹲在台阶上的守卫蹦起来,靠墙抽烟的那个把烟一扔,往小楼里跑:"刀哥!有人摸过来了!"
围墙外面,草丛动了。
不是一个人。三四个人从草丛里冒出来,手里有东西——隔壁园区的人,本来是来探路的,听见枪响,以为刀哥先动了手。
砰砰砰——
围墙外朝门口开了火。
小楼里一阵桌椅响,刀哥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短枪,后面跟着四五个保安。
"都跟我来!守住大门!"刀哥吼。
"后门呢?"有人喊。
"先管大门!他们人不多!"刀哥骂了一句,带着人往门口冲。
阿鬼从另一排房子后面跑出来,手里拎着长枪,跟着刀哥往门口去。
工棚门口两个保安对视一眼,一个拔腿往门口跑,另一个犹豫了两秒,也跟上了。
电脑房门口,老马站起来伸脖子看,嘴里骂了句什么,拎着电棍也往门口方向跑。
陈默已经转身往工棚跑了。
铁皮墙接缝。手指伸进去,摸到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工棚门上挂着一把锁。陈默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开了。他推开门。
"走。"
赵磊已经站起来了,左眼还是肿的,但能睁开一条缝,喘气还是浅,眼神比前几天亮得多。
"开始了?"
"开始了,跟我走。"
小周从草垫子上弹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陈默一把拽住他胳膊。
"别慌,跟紧。"
三人出了工棚,陈默在最前面,赵磊断后,小周夹在中间。土路上没人,保安全往门口去了。枪声越来越密,混着喊叫声,有人在骂,有人在叫。
"快——"
砰。
一颗子弹擦着赵磊耳边飞过去,打在旁边铁皮墙上,崩出一个洞,铁皮碎片弹起来。
赵磊一个趔趄,捂着耳朵蹲下去。
"没事!走!"陈默回头喊。
赵磊手放下来,耳朵根子被铁皮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咬着牙站起来。
小周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嘴唇哆嗦,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跑不动了……我跑不动了……"
"起来!"陈默蹲下去拽他。
赵磊也回身,一只手架住小周另一边胳膊,两个人把小周从泥地里拽起来。
"别哭,跑出去请你吃好的,赵磊也请。"陈默说。
"我请。"赵磊喘着气说,"快走。"
三个人跌跌撞撞往前跑。枪声在身后响,偶尔有子弹不知道打在哪里,铁皮房叮叮当当响。有人从对面跑过来,陈默一把按住赵磊和小周蹲到一排铁皮房墙根下——
是两个老员工,灰T恤,脚上还锁着铁链,拖着链子往电脑房方向跑,根本没看他们。
陈默拉着两人继续跑。
后门方向。铁丝网。缺口。
"到了——"
陈默停下来喘了口气。铁丝网东段底部,雨水冲出来的沟还在,网子悬空,断了的倒刺挂在边上。
"从这儿钻。"
赵磊先蹲下去,侧着身子往里挤,铁丝网刮到他后背衣服,他闷哼一声,挤过去了。
"小周,你。"
小周蹲下去,手抖得厉害,铁丝网勾住他T恤领子,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别扯,低头,往里钻。"陈默按住他后脑勺往下压。
小周咬着牙钻过去,衣服撕了一道口子。
陈默最后。他侧身钻进缺口,铁丝网倒刺刮过他后腰,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没停,挤了出来。
后门外。黑水河。臭味扑上来。
"河边草丛有钉子,跟着我踩。"陈默说。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赵磊架着小周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枪声还在响,已经远了。
小周突然停下来,回头往园区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阿凯……"小周嘴唇动了动,"阿凯还在货棚里。"
陈默没接话。
"他告密害了赵磊。"赵磊喘着气说。
小周没再吭声。
三个人继续沿河走。河水黑沉沉的,流得很慢,对岸是黑乎乎的树。
赵磊突然开口:"前面有光。"
河下游拐弯处,一点昏黄的灯光从树缝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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