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踏马的在背后搞我！"
陈默正蹲在传送带边上分拣，就听见身后一声吼。他回头一看，王虎红着眼珠子从站点门口冲进来，脖子上青筋直蹦，后面那胖瘦俩人没跟上，被甩了好几步。
小孙离门近，一个箭步横过来挡在陈默前面："哎哎哎，你干什么？这是上班的地方，你跑进来动手算怎么回事？"
王虎伸手要扒开小孙："关你什么事，让开！"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跑我们站点来闹事，我还能不管了？"小孙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外推，"有话好好说，你这一进来就动手，是不是想进派出所啊？"
周围几个快递员都停了手里的活围过来，有人搬着箱子也忘了放下，就那么扛着看。站点里一下挤了十来个人，传送带还嗡嗡转着。
王虎被小孙拦着，够不到陈默，拿手指着他骂："陈默你个孙子，你背后搞我，你装什么？你让便利店老板拿监控找我要烟钱，你让稽查查我以前拿的货，你当我不知道是你干的？"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陈默从工位底下的包里摸出两张纸，走到旁边的办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先别嚷嚷了，过来看看这个。"
王虎愣了一下，还是凑过来了。小孙也跟着过来，站在旁边没走。
陈默指着桌上第一张纸："你自己看看，你上次拿给我的那张赔偿单，品名、件数、赔偿金额两千整，对吧？"
王虎没吭声。
"你看这纸，右边偏上这个地方，有撕扯的毛边。"陈默把纸翻了个面，"这是从交接单上撕下来的。交接单左边是装订线，右边是手撕边。你从中间偏上的位置撕了一条下来，上面印的表格线还没撕干净，这看不出来吗？"
王虎脸色变了。
陈默又把第二张纸拍上去："这是小孙从系统里调出来的上个月城东退件底单，全部都有。你自己看看，上个月城东退件里有没有贵重货？最贵的一件也就几十块钱。你跟我说我摔坏了一箱值两千块的东西，那箱货在哪？单号多少？什么时候入库的？你倒是说啊。"
王虎嘴硬："我当时亲眼看见你摔的——"
"你看见我摔的？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陈默压着嗓子说，站点里一下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碰倒了一个箱子，蹭了个角，里面东西没坏，当时站点的人都在，谁都没说什么。隔了一个月你跑来跟我说摔坏了一箱货，要赔两千块，单子还是从交接单上撕下来手写的，签名栏是空的。你当我傻？"
小孙在旁边接话："那张底单就是我当天从系统里调出来的，上个月城东退件我全查了，没有贵重货，这事我亲眼看见的。"
周围一下议论开了。
"假单啊？这踏马是讹人吧？"
"我就说嘛，上个月城东点哪有什么贵重货退件。"
"这单子一看就是手写的，还从交接单上撕的，这也太假了。"
王虎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拿手指着陈默："你——"
主管老刘这时候从里间出来了。他本来一直在里面听，想着和和稀泥就完了，这站点的事他不想闹大。可他一出来就听见"假单"两个字，脸色当场沉下来。
老刘走到桌前，把那两张纸拿起来看了看。赔偿单的撕边、退件底单的记录，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纸往桌上一放。
"王虎是吧？"老刘看着他，"这单子怎么回事，你自己说。"
王虎梗着脖子："那单子是——"
"你别跟我编了。"老刘打断他，"这单子从哪撕的、上面表格线都没清干净，你自己看不出来吗？退件底单系统里查的，上个月没有贵重货，这白纸黑字写着。你拿张假单来讹我站点的人，你当我这站点是什么地方？"
王虎不说话了。
老刘拿手指着门口："你现在就走，以后别来了。再闹我直接报警，你拿假单讹钱，够你喝一壶的了。"
王虎脸上挂不住，嘴动了两下，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一圈人，没一个人帮他的。那胖瘦俩人在门口站着，也没敢进来。
王虎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瞪了陈默一眼。陈默站着没动，看着他。
王虎走了。那胖瘦俩人跟在后面，仨人从巷子里出去了。
站点里嗡了一阵，有人拍陈默肩膀说干得漂亮，有人骂王虎活该。小孙凑过来小声说："默哥，你那张单子一直留着呢？"
"留着呢，从那天他给我我就收好了。"陈默把两张纸折起来塞回包里，"底单你也留了一份吧？"
"留了留了，我当天就截图存手机里了。"小孙点头。
老刘在旁边站着没走，看了陈默一眼："行了行了，都散了，干活去。"
周围人慢慢散了，传送带又转起来。陈默回到工位上接着分拣，手上的动作没停。
小孙蹲过来帮他码件，压低声音说："默哥，王虎这人记仇，你说他会不会还来找你麻烦？"
陈默没抬头："他现在自身难保，便利店老板追着要八百多，稽查那边三千货损还没着落，他哪有心思来找我。"
"也是。"小孙想了想，"那他要是真急了，万一——"
"万一什么？"陈默笑了一声，"他拿假单讹人这事，站点这么多人看见了，老刘也看见了。他再来闹，直接报警就行。他自己心里清楚。"
小孙点点头，没再说了。
陈默把最后一个箱子推上传送带，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孙在旁边说："默哥，今天下班我请你吃饭吧，庆祝一下。"
"吃什么饭，你那点工资留着吧。"陈默拎起包，"行了，我去跟老刘说一声，今天早点走。"
"行，那你慢点啊。"
陈默走到里间门口，敲了敲门框。老刘在里面抬头看他："什么事？"
"刘哥，今天的事谢谢你。"
老刘摆摆手："谢什么谢，你是我站点的人，有人拿假单来讹我的人，我能不管吗？不过你以后小心点，王虎这人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鸟。"
"我知道，刘哥，我注意。"陈默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站点，天已经暗下来了。陈默站在巷子口，掏出手机给张磊发了条消息。
"王虎今天来站点闹了，被怼回去了，假单的事老刘和站点的人都看见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张磊秒回："那就好，他这两天在店里买烟都扫码付钱了，一分没赊，估计是真没钱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乐了一下，打字回他："行，你那边也注意点，别让他找你麻烦。"
"放心吧默哥，他来店里我就正常卖东西，不跟他多说话。"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出租屋走。路过李姐的生鲜超市，李姐正在门口码菜，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陈，今天有剩的西兰花，拿两棵回去吧。"
"李姐，又拿你的菜，多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就两棵菜的事，你拿着。"李姐塞了两棵西兰花和一个塑料袋到他手里，"对了，那个寸头的事怎么样了？"
"解决了，他拿假单来讹我，被站点主管赶走了。"
"那就好。"李姐拍了拍围裙上的土，"那种人就是欠收拾，你以后离他远点。"
"知道了李姐，我先回去了。"
陈默拎着西兰花往回走，拐进巷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张磊发来一条："默哥，王虎刚才又来店里了，买了一包烟，扫码付的，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听他说什么'先凑三千把货损赔了再说'，好像在跟人借钱。"
陈默站在巷子里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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