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说。"
老刘站在站点办公室门口招了招手，脸上那个表情不像要骂人，倒像是憋着什么好事。陈默把手里的单子放下来，走过去。
"刘哥，什么事啊？"
老刘把办公室门带上了，从桌上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递过来："你先喝口水。"
陈默接过杯子，没喝，看着老刘。老刘这人平时说话直来直去，今天倒绕上了，肯定有事。
老刘靠在桌沿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你知道退货稽查部最近一直在查内鬼的事吧？"
"听说过一点。"陈默说。
"之前站点退件那边丢东西，上面一直怀疑是咱们站点的人手脚不干净，查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查出来。"老刘顿了一下，"你上次让小孙调的那批退件底单，我后来仔细看了，报上去之后，稽查那边核对了一遍，说咱们站点这边的退件流程是干净的。"
陈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说白了，你报上去的那批底单，帮站点把责任撇清了。"老刘拍了拍桌子，"上面也说了，站点流程没问题，之前丢的东西是城东那边出的岔子，跟咱们没关系。"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他让小孙查底单的时候，本来是想找王虎讹人的证据，没想到还帮站点摘出去了。这倒是意外收获。
"刘哥，那您找我是……"
老刘直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回去了："是这么个事，站点这边一直缺个固定晚班的人，干录入兼库存核对。之前都是临时工轮着干，乱七八糟的，上面也不满意。我跟上面提了你，那边同意了，给你一个固定名额。"
陈默愣了一下。
"月薪三千五，交意外险。"老刘伸出三个手指头晃了晃，"三千五，比你之前干临时工强多了吧？"
三千五。陈默愣了愣神。
"刘哥，这个活具体要干什么啊？"
老刘笑了："你看你，先别急，我跟你说。晚班录入你已经在干了，熟得很。库存核对就是每天对一遍进出库的件数，有异常的、临期的退件，你登记一下，走流程报上去。说白了就是比录单琐碎一点，但也不难。"
"那我当天就能给您答复吗？"
"今天之内吧，我下班前得给上面报名单。"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手脚快，做事也靠谱，我是看好你的。王虎那事你处理得不错，有脑子。"
陈默当天下午就找老刘接了活。老刘让他第二天开始上晚班，把之前临时工的活交接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陈默站在站点门口，掏出手机看了看钱包——八百多块。他盯着屏幕上的余额，长长吐了口气。
他给张磊发了条消息："磊哥，我转正了，站点固定晚班，三千五一个月。"
张磊秒回："卧槽，真的假的？恭喜啊兄弟！"
"真的，明天开始上晚班。"
"那得庆祝一下，你来店里，我请你喝东西。"
"行，回头再说。"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那愣了一会儿。从毕业到现在，打了多少零工，跑过多少腿，被人扣过多少钱，他都没数了。头一回有个固定活干，还是三千五的。他搓了搓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当天晚上他回出租屋收拾东西。那个隔间漏雨，上回下大雨，被子湿了一角，他拿脸盆接了半宿。现在有固定收入了，不用再受这个罪。
第二天一早，他去站点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一间带独卫的单间，房东要六百一个月。陈默看了看，比之前那个隔间强太多了，起码不漏雨，还有个独卫，不用跟人抢厕所。
"六百能少点吗？"陈默问。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这一片就这个价，你看看这独卫，热水器都是好的。你要是觉得贵，巷子里头还有三百的，就是没窗户。"
"行，就这个吧。"陈默没还价。六百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扛得住。
当天下午他就搬过去了。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装完。被褥是新的，他在路边摊买的，花了一百二，不算好，但厚实。衣柜是房东留下的，旧是旧了点，门关不上，陈默拿根绳子绑了一下，凑合能用。
搬完东西，陈默坐在新床铺上，四下看了看。独卫的热水器他试了一下，能出热水。窗户推开，外面不是墙，是条巷子，有光透进来。比之前那个漏雨的隔间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给张磊发了条消息："搬了新住处，有空来坐。"
张磊回："恭喜恭喜，等忙完这阵去找你喝酒。"
上了几天晚班，陈默就发现这个活没他想的那么轻松。录单是熟活，闭着眼都能干。库存核对比录单琐碎多了，每天进出库的件数要对，少一个多一个都得查。临期退件要登记，异常件要走流程上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最后都算他头上的。
晚班还要对接临期退件和异常件，这些活之前临时工没人愿意干，全堆着。陈默接手后翻了翻，积了小半个月的没处理，乱得一塌糊涂。
他蹲在仓库角落里翻件，嘴里念叨："这帮人也是够可以的，堆了这么多不处理，等着长蘑菇呢……"
翻了半天，总算理出个头绪。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又蹲下去接着翻。
干了几天，陈默心里也有数了。库存核对这活，看着不起眼，但站点进出库的件都从他手里过一遍，哪个环节怎么走的，件到哪去了，他比谁都清楚。
这天傍晚，陈默从站点出来，准备去李姐那拿菜。走到巷子口，迎面碰上一个人，剃个寸头，穿着工服，看着眼熟。
"陈默？"
陈默停下来，认出来了，是之前在城东快递点一起干过临时工的工友，好像叫什么……刘强？不对，刘庆。
"刘庆？"
"哎，真是你啊！"刘庆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在这一片干呢？"
"嗯，在这边站点。"陈默说。
"干啥活呢？"
刘庆凑过来：“固定工？”
"嗯，固定的。"
"多少钱一个月啊？"刘庆搓了搓手，问得直接。
陈默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三千五。"
"我操。"刘庆拍了一下大腿，"三千五？固定的？还交保险？"
"交意外险。"
刘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嘴咧着，笑得有点苦："你小子可以啊，找到固定活了。我还在城东那边干临时工呢，一天一百块，有活就干，没活就歇着，一个月下来也就两千出头。"
陈默没接话。刘庆这人他了解一点，干活不算懒，就是嘴碎，爱抱怨。
"你是怎么找到的啊？站点那边还招人吗？"刘庆凑近了点，压低声音问。
"这我还真不清楚，你得去问站长。"陈默说。
"行行行，我回头去问问。"刘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混出来了啊，以后可别忘了兄弟。"
陈默笑了笑："什么混出来，就是个打工人。"
跟刘庆分开后，陈默去李姐那拿了两棵西兰花一把小葱，李姐照例多塞了两根胡萝卜。
"小陈，听说你转正了？"李姐一边装菜一边问。
"李姐您也知道了？"
"小孙跟我说的，说你成了固定员工了，三千五一个月。"李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事好事，年轻人就该找个固定活干。"
"谢谢李姐。"
"谢什么谢，你天天来我这拿菜，我多给你两根胡萝卜怎么了？"李姐把袋子递过来，"去吧去吧，回去好好做饭吃。"
陈默拎着菜回到新住处，把菜放灶台上，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张磊发来一条消息。
"默哥，王虎今天又来店里买烟了，还是扫码付的钱。"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王虎还在凑那三千块钱。货损赔了再说——他倒要看看，王虎拿什么赔。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放下手机，起身去洗菜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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