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陈哥,你等一下!"
陈默刚走到巷子口,听见后面有人喊,回头一看是刘庆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盒盒饭。
"哟,刘庆啊,你这是刚下班?"陈默站住脚等他。
刘庆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嗯,刚从城东那边出来。我寻思正好路过你这边,给你带了个盒饭,你上晚班嘛,待会儿饿了垫一口。"
"这多不好意思。"陈默接过盒饭,掂了掂,还热乎着。
"嗨,一个盒饭值几个钱,你别跟我客气。"刘庆摆摆手,自己也在巷子口台阶上坐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来,"踏马的,今天累死我了。"
"还是一天一百?"
"一百,一分不多。"刘庆把烟夹在手指间晃了晃,"一个月下来两千出头,刨掉房租吃喝,剩不下仨瓜俩枣。"
陈默在他旁边蹲下来:"你那边不是还管顿午饭吗?"
"管是管,那午饭你也吃过,就那玩意儿,跟喂猪似的,白菜帮子炖粉条,连个肉星都看不见。"刘庆又吸了一口烟,"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你还在城中村那边住着呢?"
刘庆一听这话,脸就皱成一团:"别提了,我跟你说,我那个房东,姓马,真踏马不是个东西。"
"怎么了?"
"上个月涨了五十,这个月又说要涨,说是周边都涨了,他不涨亏得慌。我说你涨一次还没够啊,他说爱住不住,不住滚。"刘庆把烟头往地上一弹,"我那押金两千块还在他手里呢,上个月我说不住了让他退押金,他说合同没到期,押金不退。我说合同到期了行了吧,他说到期了也得检查完房子才退,检查出问题还得扣。"
"检查出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他踏马能给你编出一百个问题来。墙皮掉了算你的,水龙头松了算你的,窗户密封条老化了也算你的,反正就是不想退呗。"刘庆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我那屋子住进去的时候墙皮就掉了一块,我搬进去之前就那样,到时候他肯定赖我头上。"
"那房子在哪儿啊?"
"就城中村西边那片,三号楼,马老板的楼。"刘庆终于把烟点上,"五层,我住四楼。整栋楼都是他的,隔成小单间往外租,一层楼七八间,挤得跟罐头似的。"
"整栋楼都是他的?"
"嗯,老马这人,有钱,抠,心黑。"刘庆吐了口烟,"楼道里堆的全是租户的东西,纸箱子、旧家具、电瓶车,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跟他说过好几次了,我说马老板这楼道堵着不安全,万一有个什么事跑都跑不了。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你一个月交几百块钱房租,还想要物业服务啊?'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刘庆越说越来气,烟灰掉裤子上也不管,"楼道里那个消防通道,他直接拿铁链子锁上了,说是怕租户从那走弄脏了。我说那是消防通道不能锁,他说'你是房东我是房东?'"
陈默笑了一声:"这人挺横啊。"
"横什么横,就是欺负我们这些打工的呗。"刘庆把烟抽完了,烟头按灭在台阶上,"算了不说了,说这些也没用,谁让咱没钱呢。有钱谁住他那破地方。"
"你先别急,合同到期了按规矩来,他要是真不退押金,你也不是没办法。"陈默拍了拍他肩膀,"先吃饭吧,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赶紧回去吃,我回去了。"刘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陈哥,你现在混得不错,三千五还有保险,比我强多了。"
"慢慢来吧,你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行嘞。"刘庆摆摆手走了。
陈默拎着盒饭回到屋里,搁桌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
"老周,城中村西边三号楼,你看看那栋楼的消防通道,我听说被铁链锁了,楼道里也堆了不少东西。你按正常流程查一下,该上报就上报。"
老周回得挺快:"我看看啊,三号楼……那栋楼我知道,马老板的楼。他那个消防通道锁了好久了,之前也有人反映过,后来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是以前,你现在按规矩来,该拍照拍照,该上报上报,走正常流程就行。"
"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拍个照留个底,然后按流程报上去。"老周顿了一下又发了一条,"你放心,这事我按规矩走,不掺别的。"
陈默回了句"好",又给张磊发了条消息。
"张磊,最近社区的人有没有到你店里买东西?"
张磊秒回:"有啊,就那个穿蓝马甲的小姑娘,隔三差五来买水买泡面,怎么了?"
"她下次来的时候,你跟她提一句,就说城中村西边三号楼那边有房东私拉电线给电瓶车充电,你看见过,挺危险的,让她留意一下。"
"私拉电线?我看见过吗?"张磊发了个问号。
"你就说你在那边路过看见的,不用多说,提一嘴就行。"
"哦,我懂了。"张磊回了个点头表情,"她来了我就说,放心吧陈哥。"
"别太刻意了,就随口一提,别让人觉得你是故意去告状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张磊又发了一条,"对了陈哥,王虎今天又来买烟了,还是扫码付钱,一分没赊。"
"行,我知道了。"
陈默放下手机,打开盒饭吃了两口。刘庆这人实诚,盒饭里还带了个鸡腿。他把鸡腿啃了,又喝了口水,把盒饭吃完,收拾了一下出门上晚班。
到了站点,小孙正在分拣台前忙活,看见他来了抬了下头:"陈哥来了,今天早了十分钟啊。"
"路上没堵。"陈默把外套挂上,坐到电脑前,打开系统开始拉当天的入库清单。
晚班就这点好,人少,安静,没人盯着你。陈默一边录单子一边翻库存台账,慢慢把站点的流程摸了个透。
这站点不大,十来个人,白班六个,晚班就他一个。主管老刘隔天来一趟,看看台账签个字就走。退件区在角落里堆着,平时没人管,全靠晚班录单的时候顺手清一遍。
他没声张,只是每天把退件区的台账多看两遍,记下哪些件超期了、哪些件登记信息对不上。
干到凌晨一点多,最后一批件发走了,陈默关了电脑,锁门走人。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老周发了条消息过来。
"陈默,三号楼那个消防通道确实被铁链锁了,楼道里也堆了不少杂物,纸箱、旧家具什么都有,我全拍了照,已经按流程报上去了。整改通知已经送到房东手上。"
陈默回了句"辛苦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街上没什么人。
他想起刘庆说的那句话——"你是房东我是房东?"
嘿,这马老板,挺有底气啊。
他继续往住处走,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张磊发来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他一直没看。
"陈哥,那个蓝马甲小姑娘今天来了,我买水的时候跟她提了一嘴三号楼私拉电线的事,她说知道了会去看看。对了,她走的时候还问我那栋楼具体在哪儿,我说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路过看见的。"
陈默回了句"好",又给张磊补了一条:"以后她来了正常买东西就行,别老提这些,显得刻意。"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张磊回得飞快。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回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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