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野对老石锤点了一下头。老石锤无声地站起来,攥紧石矛,透过木桩之间的缝隙,对准正在割绳索的那个灰绿皮的胸口,用尽全力捅了出去。
石矛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那个灰绿皮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声音不大但音调极高,像是金属刮过石头的声音。它仰面摔倒在地,石刀脱手飞出去,砸在围栏外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两个灰绿皮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它们没有逃跑,而是同时扑向围栏,手指抠住木桩往上爬,动作快得惊人。其中一只已经翻上了围栏顶端,正要往下跳,被独耳从瞭望塔上一箭射中肩膀。骨箭穿透了它灰绿色的皮肤,它闷哼一声从围栏上摔了下去,砸在围栏外侧的陷阱沟里。沟底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木桩刺穿血肉的声音——它掉进了插着削尖木桩的陷阱。
第三个灰绿皮犹豫了一瞬,随即转身往林地里跑。老石锤拉开弓,瞄准了它逃跑的方向,但谢野按住了他的手腕。
“让它跑。”谢野说。
老石锤不解地看着他。
“一个活着回去的斥候比三个死的更有用。”谢野盯着那个灰绿皮逃跑的方向,“它回去之后会告诉它们的老大——这个营地有戒备,有弓箭,有陷阱。它描述得越可怕,它们越不敢轻易来。”
这就是谢野的真正打算——不是消灭所有入侵者,而是让逃回去的那个成为恐惧的载体。一个亲眼看到同伴死在陷阱里、被弓箭射穿肩膀的幸存者,他的描述会让敌人高估这个营地的防御能力。
独耳从瞭望塔上滑下来,走到围栏边,探头看了看外面。陷阱沟里那个灰绿皮已经不叫了。另一个被老石锤捅穿胸口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黑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泥土上形成一摊发亮的水洼。暗红色的眼睛还睁着,但光芒正在慢慢熄灭。
“把尸体拖进来。”谢野说,“天亮前把血迹用浮土盖住。”
老石锤带着两个狗头人绕出围栏,把两具尸体拖了进来。谢野蹲下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些灰绿皮。它们的皮肤确实是灰绿色的,触感又冷又滑,像青蛙的皮。手指和脚趾都很长,指甲又厚又黑,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碎石。它们的嘴里长着两排细密的小尖牙,嘴唇很薄。最奇怪的是它们的眼睛——即便死了,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微光,正在慢慢暗淡下去,像两盏燃尽的油灯。
灰爪带着制作队的人围过来看,几个雌性狗头人捂着嘴发出低低的惊呼。白耳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两具尸体,脸上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默的快意。
“就是他们。”他说,“灭了灰爪部落的就是他们。”
谢野从尸体腰间扯下一个兽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打火石,一小捆干燥的苔藓,几支细竹管做的吹箭,还有一个用骨片磨成的小哨子。他把哨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哨子发出一声尖利的哨音,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信号哨。”谢野把哨子递给断尾,“他们用这个在夜间协调行动。以后我们也可以用。”
断尾接过哨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脖子上。
谢野继续翻捡尸体身上的东西。在另一个灰绿皮的腰后,他找到了一个小皮囊,皮囊里装着一种暗绿色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他把皮囊递给白耳。
白耳闻了一下,立刻把皮囊拿远了:“就是这个。吹箭上涂的就是这个。被射中的地方会麻,然后全身都动不了。不是立刻致死,但动不了的人就是活靶子。”
谢野接过皮囊,小心地封好口。这种东西不能随便用,但值得研究——如果能弄清它的成分和制作方法,以后或许可以自己制造。他把皮囊交给灰爪,让她存放在最干燥的洞穴里,远离食物和水源。
就在这时,坡顶的独耳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叫,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紧张感。
“北边!又来了!”
谢野猛地站起来,冲到围栏边。北边的林地里出现了暗红色的光点——不是几双,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点在树木之间移动,像是地面上燃烧的炭火被人踢散了。谢野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二三十双眼睛。主力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点火!”他喊道。
断尾和几个制作队的狗头人冲向提前堆好的干柴堆,用打火石点燃干燥的苔藓,塞进柴堆里。干柴被火舌舔到,几乎是瞬间就蹿起了火苗。几堆篝火沿着围栏内侧依次亮起,橙红色的火光将围栏内外照得通明。火光跃动的影子投射在围栏的木桩上,像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围栏外面,那些灰绿皮被突然亮起的火光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停在原地。火光暴露了它们的位置——不止北边。东边的林地里也有暗红色的眼睛在闪烁。它们分了两路,打算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上。火光映在它们的眼睛上,让那些暗红色的瞳孔变得更加显眼,像两排悬在黑暗中的小灯笼。
“弓箭手!”老石锤的吼声在营地上空炸开,“瞄眼睛!放箭!”
坡顶上,战斗队二组的五个狗头人同时松开了弓弦。骨箭嗖嗖嗖地飞出去,划过火光映照的夜空,扎进了灰绿皮的队列里。有两支箭射偏了,钉在树干上弹了两下。一支箭射中了一个灰绿皮的肩膀,它踉跄了一下但没倒。还有一支箭正中一个灰绿皮的左眼——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一盏,那个灰绿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脸跪倒在地,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继续射!不要停!”老石锤一边吼一边自己拉开了弓。他在短短几天内从完全不会用弓变成了部落里射得最准的人之一,不是因为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练得最狠。他的第一支箭射穿了一个正在往前冲的灰绿皮的喉咙,第二支箭钉在另一个灰绿皮的大腿上。
灰绿皮的冲锋被弓箭压制了一波,但它们没有退。它们开始分散,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利用树木和岩石做掩护,三五成群地往围栏方向逼近。它们的动作很快,跑步时身体伏低,几乎贴着地面,像一群大号的蜥蜴。
谢野紧盯着它们的移动路线。灰绿皮在分散,但它们的战术很原始——只是本能地寻找掩体,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左右配合。没有人协调它们的攻击节奏。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哨子的声音。不是断尾脖子上挂的那个,而是来自林子深处——一声尖利的哨音,三短一长,穿透了战场的嘈杂声。哨声一响,分散的灰绿皮立刻改变了方向,全部往围栏正面的出入口集中过去。
有人在指挥。不是这群散兵游勇的领头者,而是更后面的地方,有一个没有露面的人在用哨子调度整场战斗。
“独耳!”谢野抬头朝瞭望塔喊,“哨声的方向!能看见吗?”
独耳在瞭望塔上眯起眼,往林地里扫了一圈。火光之外的林地里漆黑一片,但狗头人的眼睛在夜间比人类强得多。他盯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伸手一指:“那片大石头后面!两个!一个吹哨子的,一个站在旁边没动!”
“射得到吗?”
“太远。而且有树挡着。”独耳咬牙,“不行。”
谢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老石锤和断尾的名字:“你们两个,跟我走。从侧面绕过去。独耳,继续射箭掩护我们。白耳,围栏交给你,守住正面。”
老石锤和断尾没有任何质疑,抓起武器就跟着谢野钻出了围栏侧面的一个小缺口——那是谢野提前预留的应急通道,用一块活动的木桩挡住,平时看不出来。三人贴着围栏外侧的阴影快速移动,绕开了正在围攻正面的灰绿皮主力,钻进林地,沿着北边的坡地兜了一个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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