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舟睁开眼的时候,工坊在震。
暗银色的光从石壁上涌出来。凹槽里的核心全亮了。工坊在超载。墙在叫。很急。很密。他左手按在石台上。纹路连上。感觉到了。北段墙裂了三成。南段墙在晃。东段墙在烧。深渊领主在打墙。用拳头。每一下都像山在倒。
他坐起来。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二道缝。碎骨针还扎在里面。他攥拳。碎了。骨针渣掉在石台上。掌心多了一个洞。暗银光从洞里渗出来。他下了石台。腿软。但能走。他往工坊外跑。推开门。暮色里。暗银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在天上撞。
他往城墙看。北段墙裂了。三道大口子。从墙头裂到墙根。石头在掉。墙在自愈。但自愈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深渊领主站在北段墙外面。五十步。巨大的。暗红色的。胸口那道伤还在渗。但它没倒。它在打墙。一拳。墙裂。再一拳。墙掉。
苏晚倒在城墙下面。锯齿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暗银光暗了一半。她左臂折了。弯着。骨头戳出皮肉。但她没倒。她站着。右手攥着刀柄。撑着。喘。
“苏晚!”季临舟跑过去。
“别管我。”苏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墙要碎了。核心不够。”
季临舟往北段墙跑。上了城墙。站在垛口后面。墙在跳。在叫。他左手按上去。纹路全亮。十二道。暗银光从掌心灌进去。北段墙的三道裂口合了一道。但第二道还在裂。深渊领主的第三拳砸下来。墙面碎了。碎石飞溅。季临舟往后退。碎石擦着他脸过去。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滴在墙上。墙亮了。暗银光从血滴的位置往外扩。合了第二道裂口。但第三道还在裂。
“季哥!”老周在城下喊。“核心用完了!工坊里的凹槽全空了!”
季临舟回头。工坊的方向。暗银光在暗。整座要塞的墙在暗。像一盏正在灭的灯。深渊领主第四拳砸下来。北段墙碎了。一个大口子。从墙头裂到墙根。魔物从口子里涌进来。石魔。影魔。鬣兽。往城里冲。老周带人堵。刀砍。矛戳。石头砸。堵住了。但堵不了多久。
季临舟看着那个口子。看着自己的手。十二道纹路。全亮。但源力空了。二阶的源力对S级魔物来说像一杯水倒进火里。他掏怀里。十七样东西。全掏出来。四枚核心。铁片。骸骨核心。深渊之心。深渊之种的灰。徽章。地图。骨粉。石魔骨头。B级核心两枚。全在。但不够。一枚B级核心筑进墙里,能补一道口子。但深渊领主一拳能砸碎三道。
他攥着深渊之心。他爹的第一枚核心。最小的那枚。灰白色的。石魔纹路。他爹用这个筑了第一面墙。他爹说过——“深渊之心。能反向筑入。代价——筑城师半身石化。”
他低头看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二道缝。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十二道。他爹的声音在墙里。很深。很低。
“临舟。用一半。留一半。”
季临舟把深渊之心按进北段墙的裂口里。核心陷进去。石缝合了。裂口合了。但墙在跳。跳得不对。太快。太乱。像吃了什么消化不了的东西。他左手按在核心上。纹路灌进去。暗银光从掌心涌出来。灌进核心。核心亮了。亮得刺眼。灰白色的光变成暗银色的。从核心往外扩。顺着墙缝爬。像树根。像血管。像他爹当年筑第一面墙的时候。
墙面在长。新石头从裂缝里钻出来。挤开碎石。垒成平整的墙面。但新石头的颜色不对。暗银色的。太亮。太硬。表面有纹路。像石魔的骨头。但更密。更细。像——骨头里的骨头。
“深渊之心在吃。”老陈的声音从城下传上来。石棍拄地。脸色灰白。“它在吃深渊领主的能量。每一拳的能量,墙在吃。吃了就长。”
季临舟感觉到了。深渊领主每砸一拳。墙就吃一口。长一寸。裂口合了。墙面硬了。暗银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厚。深渊领主第五拳砸下来。墙面没裂。深渊领主的手骨碎了。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喷在墙上。墙在吸。吸完了。长了一尺。
深渊领主退了。退了三步。看着墙。看着墙上的暗银光。看了三息。然后它笑了。石头磨的声音。像在笑。
“筑城师……深渊之心……你爹的……”
季临舟站在城墙上。左手按着深渊之心。纹路全亮。十二道。暗银光从掌心灌进核心。核心在跳。和他心跳一个频率。他盯着深渊领主。S级。他二阶。一面墙。一枚核心。一个断刀柄。但墙在吃。在长。在变硬。深渊领主的每一拳都在喂墙。喂得越多。墙越硬。
“来。”季临舟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刀背。
深渊领主扑上来。更快。更猛。拳头砸在墙面上。墙吃了一口。但这一拳太重。墙吃不下。核心震了。季临舟的手被弹开。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第十三道缝。灰白色的。深渊之心的颜色。他左手按回去。纹路灌进去。核心稳了。墙稳了。深渊领主的拳头陷在墙里。拔不出来。墙在吃它的手。
深渊领主叫了。很沉。很闷。地底下有东西在回。魔物潮停了。全停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深渊领主把拳头拔出来。手骨碎了。暗红色的血喷出来。它退了。退到一百步外。看着墙。看了三息。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石头在磨。像墙在裂。
“筑城师……你赢了这一拳……但无面者会来找你的……他在裂隙里等你……你爹也在……你爹在下面……在深渊意志的嘴里……”
它转身。走了。往东走。魔物潮跟着它退。像潮水。像墙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废土上只剩尸体。和一面在暮色里发暗银色光的墙。
季临舟站在城墙上。左手按着深渊之心。纹路全亮。十二道。暗银光从掌心灌进核心。核心在跳。但他也在跳。心跳太快。源力空了。他跪了。左膝盖砸在垛口上。然后右膝盖。然后他趴了。脸贴着墙。左手还按着深渊之心。右手还攥着断刀柄。刀柄上的字硌着掌心。他爹的字。
远处。苏晚撑着刀站起来。左臂折了。但她站起来了。她往城墙上看。看季临舟趴在垛口上。她没说话。但她往城墙走。一步一步。走上去。
城墙上。老周带人堵口子。口子合了。魔物退了。老陈坐在城门口。石棍拄地。喘。孙伯在东墙上。烟枪点着。没吸。林小满站在城墙下面。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北段墙。看了三息。然后她说:“墙在吃。吃太多了。季哥的手——”
她往城墙上跑。跑到季临舟旁边。蹲下来。看他的左手。掌心的小包硬壳裂了十三道缝。十三道。全亮。暗银光从缝里渗出来。照着她的脸。季临舟的手在石化。从指尖开始。灰白色的。像石头。
“季哥。”林小满把手按在他手上。三道纹路全亮。暗红光和暗银光混在一起。灌进他的掌心。石化的指尖停了。但没退。只是停了。
苏晚到了。站在旁边。左臂垂着。右手攥着刀。她看了季临舟的手。看了三息。然后她蹲下来。用右手把季临舟从垛口上翻过来。让他靠着墙。他的左手还按着深渊之心。纹路亮着。墙在跳。但暗了。暗银色的光慢慢暗下去。像一盏正在灭的灯。
“老陈!”苏晚喊。“核心!还有没有核心!”
老陈从城下上来。石棍拄地。看了一眼季临舟的手。看了一眼深渊之心。然后他说:“没了。工坊空了。仓库空了。墙里能抠的全抠了。”
苏晚攥紧刀。看东边。废土上。深渊领主走了。但裂隙还在。暗红色的光在游走。比之前更宽。更亮。赵平的营地还在。火把亮了。大军在动。赵平在等。等墙暗。
“赵平要来了。”苏晚的声音很平。
季临舟靠在墙上。左手按着深渊之心。纹路亮着。但他闭上眼了。手指在石化。从指尖到指节。灰白色的。像石头。林小满的手按在他手上。三道纹路全亮。暗红光在渗。在挡。但挡不住。石化在慢慢往掌心爬。
“季哥。”苏晚蹲下来。很近。近到季临舟能闻到她身上的血味和铁锈味。“你睡。墙在。”
季临舟睁了一下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说了三个字。很轻。苏晚凑近听。
“灰塔……不是敌人……”
他闭上了眼。左手按着深渊之心。纹路亮着。石化停了。在掌心边缘。灰白色的。像一圈石头花边。苏晚站起来。看东边。深渊领主走了。赵平来了。魔物退了。裂隙在扩。墙在暗。季临舟在睡。老陈在喘。老周在堵口子。孙伯在东墙上。烟枪点着。没吸。林小满蹲在季临舟旁边。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左手。看了三息。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苏晚听见了。
“墙说——深渊之心不能全用。全用了,季哥就变成墙了。”
苏晚攥紧刀。锯齿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暗银光暗了一半。她站在季临舟旁边。看着他左手上的石头花边。看了三息。然后她转身。往城墙下走。走了三步。停住。回头。
“林小满。看着他。赵平来了叫我。”
她下了城墙。老周在城门口等她。断矛拄地。三根手指的右手攥着新刀。新刀上的暗银光暗了一半。他看着苏晚。
“赵平的大军动了。往北段墙。两千个。全在。”
“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苏晚攥紧刀。看北段墙。墙暗了。暗银色的光只剩薄薄一层。像一层霜。深渊之心在跳。但跳得弱。季临舟在睡。手指石化。林小满在挡。挡不了多久。
“半个时辰。”苏晚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够了。”
她往北段墙走。老周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城墙。站在最高的垛口后面。看东边。废土上。赵平的大军。黑压压一片。压过来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