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Song of the Sui River

Chapter 5 / 10

‹›

Chapter 5 of 10

‹›

第5章

Song of the Sui River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第四章 苇泽夜话,锦里暗线

日头一寸寸向西沉落,铅灰色云天慢慢浸上一层浑浊的赭红。

秋风穿过无边苇荡,万千苇秆一同摇曳,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千万人低声絮语,将整片苇泽笼入一片压抑的暮色。方才远去的追兵,并没有彻底撤出苇泽。断续的呼喝、刀刃劈苇的脆响,依旧时不时自苇泽的边角遥遥飘来,证明梁国暗部依旧撒开大网,一寸一寸仔细搜捕,绝不打算轻易收兵。Full novel: Song of the Sui Riv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小小的乌篷船静静泊在苇墙合围的隐秘水洼,船身半隐于厚重苇影之中,随浅水波纹缓缓轻轻起伏。

老船夫将木篙斜靠船舷,缓缓蜷起双腿,贴着船板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了大半日的身子稍稍松弛,可眉宇之间,那一层深重的忧虑,半点不曾散去。他在睢水之上摆渡数十年,见过太多被暗部追入苇泽再也没能走出去的外乡人,今日一冲动出手搭救这名巴蜀少年,便等于把自己,连同一家人的性命,一并押进这场漩涡之中。

司马相如将短剑横放在膝头,没有入鞘。

并非是提防身旁的老丈,只是此刻身处险境,早已养成本能。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望向苇丛之外逐渐黯淡的天色,心神依旧保持警醒,耳尖持续捕捉苇泽之中每一缕异动。鞋袜早已被冰冷泽水浸透,寒气顺着四肢百骸不断往上钻,可他脊背依旧挺直,不见半点瑟缩。

“后生,你执意要往襄邑去,可知襄邑如今是何等光景?”老船夫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声音裹在晚风里面,轻得几乎消散,“寻常游学之人,去往梁地,大多直奔睢阳,拜谒梁园宾客。很多人都知晓梁孝王广招天下才士,却少有人明白,襄邑才是梁国最藏得住暗流的地方。”

司马相如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老人,轻声道:“晚辈只听闻襄邑织锦冠绝天下,经锦纹样精巧,天下诸侯、长安宫阙之中,皆有襄邑织工所出锦缎,乃是中原锦绣的根基之地。只当那里是织坊林立、市井繁盛的城邑,不曾听闻其中另有隐情。”

老船夫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眼底浮起一层沉沉的沧桑。

“外人看见的,是襄邑一匹匹流光溢彩的锦。可本地人心里清楚,锦缎经纬之间,早就缠满了梁国大大小小的心思。”

“襄邑全城,大大小小织坊数以百计,官府设立服官,专门督造锦帛,年年贡送入京,送往长安天子的宫室,也供给梁国王室。偌大织城,织工、染匠、纺妇,数千人日日穿梭于织坊之间,丝缕不绝,机杼之声昼夜不息。可这片织城,从来不止织布。”

老人顿了顿,下意识侧耳听了听远处追兵的动静,确认暂时没有人靠近这片隐秘水洼,才继续慢慢往下说。

“各色往来客商,借着贩运锦帛的名头,常年往返襄邑、睢阳,北抵燕赵,南达淮泗,一路走过关东大大小小城邑。锦车一队接着一队,穿梭关隘,没有人会刻意盘查运送锦绣的商队。一匹匹锦缎之内,有的织着寻常花鸟云纹,有的纹样繁复,局外人只当是锦上装饰,可梁国的人,能从锦纹当中读出消息。”

司马相如眉峰骤然一凝,心底一动。

“以锦传讯?”

“正是。”老船夫微微颔首,“寻常书信容易被关卡守卒截获,一旦搜出密信,便是大祸。可若是将讯息暗藏于锦缎的经纬纹路之中,锦帛本就是天下通行的货物,一路转运,谁又会逐寸拆解一匹锦,细细分辨纹样背后藏着的言语。襄邑织坊之中,有一批世代相传的老织工,便是专做此事。”

“梁国各地暗线、驻守滩涂的死士、沿睢水布设的眼线,各处打探得来的消息,汇总送入襄邑,再由织工织入锦面,借着锦商车队,送往睢阳梁王府邸。梁王想要向外传递指令,同样可以借锦帛传布。偌大一座织城,便是梁国一张看不见的消息网。”

少年心中长久以来的疑云,一瞬间拨开大半。

他方才还在思索,驻守睢水古滩的暗部死士,调度有序,号令相通,方圆数里可以凭一支密哨迅速合围,整套体系绝非临时拼凑。原来整条脉络的枢纽,并不单单落在睢阳王府,襄邑这座锦绣之城,才是藩国暗线流转传递的关键节点。

睢水掌控水道,襄邑传递密令,睢阳运筹全局,三者相连,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梁国的巨网。

怪不得河滩之上,一旦有人窥见河底遗存,便会引来杀身之祸。有关睢水地下水道、古渡秘道的情报,本就是要经由襄邑流转,万万不能外泄。一旦水道图纸的消息传入长安,朝廷必然警觉,梁国数十年暗中布局,便会尽数暴露。

“那河底被河水翻涌上来的木牍残片,又是什么?”司马相如轻声追问。

老船夫望向宽阔睢水的方向,神色愈发凝重。

“便是当年楚汉对峙之时,留下来的水道记载。”

“楚汉相争,双方依托睢水拉锯,当时便开凿了不少隐秘支流与地下通道,用来转运粮草、调动士卒。战事落幕之后,这些密道便被刻意封存,图纸连同记载一并沉入河底。后来梁国慢慢强盛,便有人开始寻访这份旧牍,想要重新摸清整套水道走向,若是将来天下有变,便可借这些隐秘水道调动兵马。”

“这桩事情,只有梁国最核心的一小批人知晓。滩头死士守在此处,便是防止河底古物被外人捡拾带走。这些年河水涨落,时不时便会将泥沙底下的残简木牍冲刷上岸,每一次,暗部都要连夜过来清理。但凡有路人偶然撞见,大多都难以脱身。”

司马相如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短剑朴素的剑鞘。

他原本只想要游历梁地,与天下文士相交,观山河风物,增长见识,不曾料到刚刚踏入这片土地,便一头撞进藩国布局多年的棋局之中。

“既然襄邑便是暗线枢纽,我若是前去襄邑,岂不是自投罗网?”相如低声问道。

“险,却也是眼下唯一一条生路。”老船夫缓缓开口,“你在睢水滩头露了面,梁国暗部已经记下你的样貌。如今睢水沿岸所有渡口、关隘、去往睢阳的大路,必然已经传出你的形貌,沿途层层设卡,你若是直奔睢阳,沿途极易被人认出。”

“襄邑织城庞大,市井人流繁杂,各地织工、客商云集,人来人往,反倒更容易藏身。再者,我认识一人,就在襄邑城内的老织坊做工,为人可靠。若是你能寻到他,暂且藏身织坊之中,便可避开外面一轮搜捕。等风波稍稍平息,再慢慢谋划往后出路。”

司马相如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老丈为何愿意帮我至此?”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粗糙手掌轻轻抚过船板,目光落向苇泽幽暗的水面。

“早些年,我那独子,便是无意间沿着河滩行走,撞见暗部清理被河水冲出来的木牍。他们为了封口,硬生生将人掳走,自此再也没有回来。我一介摆渡老翁,无力与梁国暗部争辩,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日在河上度日。这么多年,看着一批批外来之人落入他们手中,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今日见你,明明手握利剑,占得上风,却没有轻易取那两名守滩死士性命。你心中存有仁念,并非好杀之辈。巴蜀远道而来,胸有抱负,不该就此沉埋在睢水河底。”

暮色彻底笼罩整片苇泽,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晚风更凉,泽水寒气不断漫上小舟。远处搜捕的动静渐渐稀疏,想来大部分暗部人手已经沿着苇泽外围布防,守死各个出口,打算等到夜色深沉之后,再分批次重新入内细细排查。他们笃定被困苇泽之中的人没有补给,熬不过太久,迟早会被逼出来。

“他们料定我们不敢趁着夜色穿行苇泽。”老船夫抬眼望向沉沉夜幕,声音压得更低,“夜里苇泽之内更加凶险,沟渠难辨,陷阱隐在黑暗当中,稍有不慎便会中招。可此刻,恰恰是脱身最好的时机。待到夜半,我撑小舟,不走苇泽原先的出口,沿着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暗汊,绕开他们布下的关卡,悄悄送你去往襄邑城郊。”

司马相如微微一怔。

“您要亲自送我过去?一旦路上被巡哨撞见,您脱不开干系。”

“这条路我夜里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分得清水沟走向。”老船夫轻轻摆了摆手,“待到将你送到襄邑城外,我便立刻原路折返,趁着天未亮回到渡口。只要路上不被撞见,短时间之内,便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

二人不再多言语,静静坐在小船之上,借着茫茫苇丛的掩护,等候夜半。

夜色越来越浓,一轮残月自云层缝隙慢慢浮起,淡淡的冷光洒落苇泽,将万千苇秆投下一道道狭长斑驳的影子。偶尔有水鸟被远处响动惊扰,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一声短促啼鸣划破寂静,而后又重归沉寂。

司马相如闭目静坐,一边调息,一边梳理今日一连串变故。

少年心中渐渐明白,大汉天下,看着文景休养,海内安定,可关东诸侯封国之内,暗流早已汹涌。梁王坐拥梁国千里沃土,功勋赫赫,心中的图谋,远比世人想象的更为深远。睢水水道、襄邑锦讯,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他此番去往襄邑,绝非简单游学,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静坐了多久,老船夫缓缓睁开双眼,抬眼望了望天上残月,轻轻伸手拍了拍相如的肩头。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动身。”

他拿起木篙,篙尖轻轻点向水底,小心翼翼推动小舟,缓缓驶离这片藏身的水洼。小船滑行之时尽量放缓速度,篙头不大力撞击淤泥,以免发出过大的水声。

乌篷小舟,悄然驶入夜色笼罩的苇泽深处。

老船夫熟门熟路,借着残月微光,辨认一条条隐秘水汊,不断绕开水下布设的绊索与尖竹陷阱。一路上,二人极少言语,只靠着老人细微的手势,彼此传递警示。

行不多远,前方水道侧面,忽然传来几声低沉交谈。

小舟猛地顿住。

老船夫立刻收篙,伸手死死按住船舷,让小船紧贴大片芦苇停下,二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就在数十步之外的岔口,两名褐衣暗卒,正守在水道交汇之处,持着短刀来回巡守,低声闲聊。

“首领说了,那少年就算躲在苇泽里面,也撑不了多久。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再带人重新搜一遍整片苇荡,一定能把他找出来。”

“上头传下命令,若是抓到,不必带回,就地处置,直接沉进睢水,不要留下半点痕迹。”

冰冷的话语顺着水面飘过来,一字一句,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司马相如握住短剑的手指,骤然收紧。

残月被乌云遮住,苇泽一瞬间沉入浓重黑暗。

小船浮在浅水之中,与两名巡守的暗卒,隔着一层密密的芦苇,近在咫尺。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Song of the Sui Riv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