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钱的东西,向来招贼。
通缉令是昨儿白天敲的钟。广场上几百号人,钟声一响,全炸了锅。我趁乱冲开一条路,抢在山门落锁前翻了出去。执法堂的人追了半宿,我带着一身伤,硬是跑赢了天亮。
贴出去的第二天,我还是被三个赏金猎人堵在了官道上。
官道两边零零散散坐着些赶路的散修,一见这边动了刀,全停下来远远地看。通缉令上写的是逆天邪魔,他们想看的,就是邪魔被扒皮抽筋的样子。还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在交头接耳,猜我怀里那几张纸值多少灵石。
领头的扛着一把***,上下打量我,眼神从头顶扫到脚底,最后落在我怀里。那地方鼓鼓囊囊,塞着块破木牌和几张皱巴巴的纸。
“悬赏三千的逆天邪魔?”他笑了,“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个半死不活的杂役。”
我浑身是血,衣裳烂了一半,这两天先遭雷劈,又遭煞气,这一路走来,谁见了都当我命不久矣。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泥,思绪飞速运转。三个,一个领头的,两个跟班。领头的刀举得高,下盘虚,是个花架子。跟班里那个矮的,手一直按在腰上,说明是个藏刀的。
律师的本能,见人先看手。
“你们三个,是来领赏的?”
“识相点,跟我们回去。”领头的说,“宗门只要活口。”
“哦。”我说,“那你们运气不好。”
话音刚落,我一步踏出去。
听风步是昨天解锁的,还没在人前用过。我踩着风声过去,***刚举起来,我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子。铁骨功一灌,刀柄脱手,我反手一肘,砸在他下巴上。他仰面栽倒,半天没爬起来。
矮的那个果然从腰里拔了刀,我早等着他。听风步一转,绕到他背后,膝盖顶在他腰眼上,他闷哼一声,刀脱了手,人也趴下了。
剩下那个转身想跑,我没追,怕徒增变数。
官道边静了一瞬,随后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有人小声嘀咕:“悬赏三千的邪魔,真有几分手段。”
跪在地上的矮个子缩成一团,看都不敢再看我。
我弯腰,把领头的腰上那袋灵石解了下来。拿我的赏金,来买我的命?没这个道理。
怀里,破木牌轻轻一热。
【善举判定:惩治拦路恶徒。行善值+200。】
两百。我啧了一声,收拾三个恶徒才两百,这系统的账本,真够抠的。
“回去告诉宗门。”我踹了踹脚边那个领头的,“悬赏三千,买不到我的命。”
领头的趴在地上,忽然笑了:“你得意什么?外事长老已经把赏金加到了六千,执法堂的人连夜出了山。你跑不远的。”
我脚步一顿。
六千?执法堂?
我没接话,往前走。走出没多远,忽然听见路边乱石堆里传来一阵极细的**,像猫叫,又像喘不上气。
我走过去,扒开石头,看见一个孩子。
十来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衣裳烂得看不出颜色,露出来的皮肤上,青黑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半张脸,一直蔓延到脖子底下。嘴唇发紫,是药毒。青云宗药园里那种,拿活人试药试出来的毒。
他半睁着眼,看见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我蹲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的命,活不过今晚。药园里,毒爬到脖子的人,我没见一个活过第二天。
我本来不该管。我自己还在被通缉,赏金六千,执法堂出山,身后全是追兵。多管一个快死的药童,等于给自己多背一口棺材。
可我想起一件事。
前世,我打的那场唯一输掉的官司,被告是个替人顶罪的哑巴。他的证据,被人在开庭前一把火烧了。我输得干干净净,那之后我总在想,要是那时候有人拉他一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欠那个哑巴一场官司,这辈子,补不上了。
眼前这个孩子,活不过今晚。药园里毒爬到脖子的人,我没见一个活过第二天。我要是把他撂在这儿,明早这里就多一具没名没姓的尸。抱他起来,他能活;不抱,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我弯下腰。
怀里,破木牌烫了一下。
【善举判定:救将被天道抛弃的药童。行善值+800,奖励《清毒诀》。】
+800?
我愣了一下。昨天我当众掀了赵三斤和执事,那么大一场官司,善举结算也才+300。救一个快死的药童,直接+800?
清毒诀灌进指尖,化成一丝凉意,钻进孩子皮肉里。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他身上的青黑纹路,正一点一点退下去,嘴唇从紫转白,呼吸顺了。
这不对。
我救过被欺负的苦役,善果都是小数目,几十点顶天了。这个药童的善果,一次八百,大得离谱。
我想起绑定那天木牌说的话。行善,是要让被天道收割、被世界抛弃的生灵翻身。
看来这个药童,是被青云宗抛弃的。
是被这方天地,抛弃了的人。
我心里一动。木牌在怀里烫得厉害,指尖那道煞气纹路忽然活了,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很远,正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
天光不知什么时候发了青。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可照在我身上的光,像隔了一层水。
天罚要来了。
不是雷,也不是煞气,是另一种东西。还没成形,正从看不见的地方,朝我聚过来。
我抱着孩子,低头看了看他。
“你叫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我。喉咙里挤出半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苏……”
“苏九。”我说,“行,苏九,跟我走吧。”
他看着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攥住了我的衣角。
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攥得更紧了些。
我背着他,往官道旁的林子里钻。
身后的烟尘追了上来。马蹄声像雨点砸在地上,为首的一骑举着旗,上书一个“刑”字,旗角猎猎作响,卷着尘土一路压过来。
执法堂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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