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火把又围上来了。
我靠在一棵老树根上,腿肚子还在打颤。昨儿那团青气磨了我大半天,四肢到现在还使不上劲。怀里,苏九趴着,睡得很沉。这孩子跟我跑了三天三夜,熬不住了,梦里眉头都拧着,像又看见了药园那些罐子。
火把的光,顺着林子四面合过来。少说十几支。脚步声踩得枯叶咯吱响,光能看见的就有十二个,暗处的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有人压着嗓子喊:“围紧点,别让他钻了空子!这趟买卖,不能白跑!”
我盘算了一下,带着苏九,迟早要被这群常年追逃的抓到,现在我的实力不足全盛的五成,不可能从清一色凝气散修中突围。要是还选择躲的话,相当于把两个人的性命寄托在运气身上。
几乎是死路一条。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破木牌,这是唯一的破局点。
破木牌烫了一下,一行字从我心里浮出来:【你行善,天道就要你死。你越行善,它越急。】
火把又近了一截。有人喊:“在那边!树根底下!”
我盯着木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它要我死?它收的人,都是我抢回来的。它收得走,算我输。虽然看这个破木牌不顺眼,但是有些东西我们是相通的。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我脸上。
我低头,把苏九抱起来,塞进树洞最里头,扯了把枯叶盖严实。苏九醒了,眼睛睁得溜圆,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别出声。”我压低声音,“等我回来接你。”
他拼命摇头,手攥得更紧。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你活着,我就死不了。”
他眼底通红,到底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一点点松了手。我把最后一片枯叶盖上去,遮住他半张脸,站起身。
铁骨功的劲,从骨缝里一寸寸爬上来,灌进双拳。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踩着落叶,故意踩出声音,冲林子外头喊:“爷爷在这儿!六千灵石,够你们吃十年!来拿!”
火把齐刷刷朝我这边转过来。
“追!别让他跑了!”
我转身就跑。听风步踩出去,脚步却比前两天沉。身后十几个人追过来,刀光在晨曦里晃成一片。
我引开了大半。树洞那边还剩三个,在原地打转,没敢深入,青气留下的味儿还没散,他们绕着走,忌惮这个。
我一路往林子深处跑,跑得肺叶发烫,跑到一处断崖前,没路了。
身后,追兵到了。七个,刀都抽了出来,围成半圈把我堵在崖边。
“狄天。”为首的那个舔了舔嘴唇,“六千灵石,七个人分,够吃三年。你自己跳,还是我们送?”
我喘着气,靠着崖壁,笑了:“你们七个,够分吗?”
“够。”
“那加我呢?”我一步蹿出去,拳头砸向为首那人的刀面。
当的一声,刀震飞出去。那人虎口崩血,愣了半息。
其余六把刀,全砍了过来。
我侧身让过两把,胳膊上挨了一刀。疼得我一激灵,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摸。替死符。昨儿它弹的那行字还在眼前:行善值可兑换,回春丹,灵石,替死符。兑换的规矩我还没问完,可这会儿要是把符捏碎了,能不能挡下这一刀?
手碰到木牌的那一瞬,血溅了出去。正溅到左边那个追兵脸上。他“啊”地一缩脖子,头顶一根枯枝咔嚓断了,正砸在他后脑勺上,人直挺挺栽下去。
一把刀斜着劈下来,我拿胳膊硬架。铁骨功的骨头硌上去,那刀口一崩,震得持刀那人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邪门!”有人喊。
我又挨了一刀,背上一道火辣辣的。我反手抓住砍我那人持刀的手腕。那人一挣,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坡,摔得连声惨叫。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这疯子邪门!他身上有东西!”为首那人盯着我胳膊上的血,倒退两步,“他娘的,追他一路,倒霉一路!昨儿老五踩着他脚印摔断了腿,你们没看见?”
没人敢上前了。
我扶着崖壁站起来,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我咧开嘴:“六千灵石,不要了?”
没人答。他们没想到我如此顽强。这样打下去肯定要死人,谁都不想当那个先死的。
“走!”为首那人一咬牙,“回去叫人,他走不远。”
我靠着崖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天光大亮,林子里的鸟叫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才那一下,我要真把替死符捏了,这会儿该心疼了。兑换的东西,花一点少一点。
怀里,破木牌还是没动静。
我低头看指尖。那道煞气纹路还活着,亮着幽幽的光。青气磨完它,钻进了纹路里,如今在我血里过了一遍,又回去了。
“第五笔,”我哑着嗓子问木牌,“什么时候来?”
木牌没答。
远处,林子那头,又亮起几点火光。新的追兵,还是老对手加了赏,我不知道。
苏九从树洞那边跑过来,跌跌撞撞,一头撞进我怀里。我伤口被他撞得一疼,倒抽一口气,手却摸上他脑袋:“没事了。”
他埋在我怀里,使劲点头,肩头一抖一抖的。
我抬起头,看着那几点火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
我把苏九背起来,往林子深处走。火光在后面越拉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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