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清颜集团顶层落地玻璃窗，在光洁大理石地面铺出长长的光带。
许清颜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审阅城东地块的标书终稿。距离竞拍截止日，还有七天。这七天，是最凶险的窗口期。周恒既然暂停了跟踪偷拍，未必是认输，更像是暂时收网，蓄谋别的手段。
陆沉依旧守在办公室外的等候区。他没有一直僵立，而是坐在椅子上，目光看似随意扫过走廊电梯口与安全通道，实则所有进出人员，都会在他视线里过一遍，默默记下体貌特征。
经过上次许清颜约谈赵虎之后，安保部的整改进度明显加快。B3 废弃通道加装了红外感应报警器，顶层安全通道门锁延时报警的故障也修复完毕。但赵虎对陆沉的态度，依旧疏离。表面服从指令，私下很少主动沟通，安保部内部几个老队员，也跟着赵虎，对陆沉保持距离。
林晚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将一杯递给许清颜，另一杯放到陆沉手边的小茶几上。
“陆先生，喝点水。”
“多谢。” 陆沉微微点头。
林晚压低声音：“许总，公关部刚发来消息。凌晨，滨海本地论坛，突然冒出好几篇帖子。说清颜集团资金链紧绷，拿城东地块是豪赌，一旦资金断裂，项目烂尾，会拖累不少合作供应商。帖子还暗示，许总为抢地块，不惜动用灰色手段，甚至牵扯人身骚扰。”
许清颜眉头猛地一皱，放下平板，点开链接。
帖子没有实锤证据，通篇都是猜测、传闻，写得似是而非。配图是清颜集团大楼外景，还有几张从远处拍的半山别墅照片。没有指名道姓说周恒，但是字里行间，刻意放大风险，渲染许清颜处境危险。帖子发布之后，短短两三个小时，已经被转发扩散，评论区里谣言四起。
“来得真快。” 许清颜指尖轻轻叩击平板边框，语气冷下来，“周恒放弃了线下跟踪，直接换舆论战场。”
陆沉站起身，走到旁边，目光扫过屏幕文字。
“线下骚扰容易留下物证，一旦报警备案，对他不利。网络舆情成本更低，传播快，很难锁定源头。水军带节奏，动摇合作方、股东的信心。廖明远那边，说不定会借着这些帖子，再次在股东圈子里吹风。”
许清颜点头。这正是她担心的。
廖明远一直等着机会。一旦负面舆情发酵，部分股东恐慌，就会施压，要求暂缓竞拍，甚至叫停项目。
“公关部怎么安排？” 许清颜看向林晚。
“已经启动舆情预案。联系论坛管理员举报造谣帖，准备官方澄清声明，同时安排法务，固定网页证据，做公证。但网络谣言删不完，帖子删掉，截图还会到处传。” 林晚叹了口气，“还有几个财经自媒体已经私信公关部，想约采访，问城东地块资金风险。”
“区分对待。正规媒体可以安排线上答疑；那些明显带节奏、喜欢编故事的自媒体，一概不接待。声明措辞要严谨，只摆财务数据，不情绪化反驳，不要和网友吵架。” 许清颜迅速下达指令，“通知财务，准备项目资金证明、银行授信文件，必要的时候，可以选择性向核心合作方和股东出示。”
林晚立刻转身，去对接公关和法务。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清颜和陆沉。
“人身安全这边，舆情爆发之后，会不会有极端网民被煽动，跑到大厦来闹事？” 许清颜问。
“有这个可能性。” 陆沉答道，“安排安保部，重点盯紧大堂入口。陌生访客严格登记，核验身份。如果有人举标语上门闹事，不要硬拉扯，优先录像取证，同时联系辖区派出所。”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另外，留意评论区。如果有人扒你的私人信息、乐乐的学校信息，那就是升级。一旦出现，立刻通知法务，同步给警方备案。”
许清颜沉默片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比起尾随偷拍，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谣言，杀伤力扩散得更广。
临近中午，舆情继续发酵。网上陆续出现新帖子，开始编造许峥当年项目的旧事，歪曲当年事故细节，暗示当年的意外另有隐情。
看到这条，许清颜的脸色白了几分。那是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陆沉留意到她指尖微微攥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不要被这些话牵动情绪。对手的目的，就是激怒你，打乱你的节奏。只要你心态不乱，标书准备不受影响，他们的目的就落空一半。”
许清颜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
“你说得对。他们想逼我自乱阵脚。”
大厦大堂。赵虎接到通知，增派两名安保在大堂值守，加强访客登记。他看着屏幕上转发过来的舆情简报，心里也在琢磨。他不是傻子，能猜到多半是竞争对手搞出来的手段。
一个安保队员凑到赵虎身边小声说：“虎哥，网上说得有鼻子有眼。咱们公司真的资金紧张？”
赵虎瞥他一眼：“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少看网上小道消息。许总怎么安排，咱们怎么执行。”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在权衡。如果清颜集团真出大麻烦，他这份高薪工作，恐怕也保不住。
下午两点，第一批上门的人来了。三个自称供应商代表的男人，没有预约，到大堂，说要找许清颜，要求提前结算货款。
前台按照流程，礼貌沟通，登记信息，转达诉求。这三人不吵不闹，就坐在大堂沙发，低声交谈，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他们不冲撞，不喧哗，刚好卡在闹事边缘。
陆沉收到前台消息，下楼到大堂侧后方，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三个人衣着普通，谈吐有条理，不激动，分寸拿捏得非常精准。
“不是真的要结款。是配合舆情，来制造现场压力。” 陆沉低声跟赶来的赵虎说，“不要驱赶，全程录像，保留证据。请他们到接待室，由采购总监对接，许总不会出面。”
赵虎愣了一下，没想到陆沉一眼看穿对方意图。他本以为就是正常讨债。
“如果他们不肯去接待室，坚持要等许总呢？”
“那就让他们坐着。不拦，不推。但禁止随意拍摄大厦内部画面。一旦出现堵门、大声喧哗，立刻报警。” 陆沉语气平静，“记住，冲突就是对方想要的。一旦拉扯，视频拍下来，传到网上，就会变成‘清颜暴力驱赶供应商’。”
赵虎心里一动。他不得不承认，陆沉考虑得很周全。之前他还觉得陆沉只是个靠关系的保镖，现在慢慢意识到，这个人考虑的不只是打架防守，连舆论陷阱都能预判。
采购总监下楼接待，将三人请到一楼小接待室洽谈。谈判持续一个多小时，对方拿不出到期的结算凭证，只是口头以 “担心公司资金断裂” 为由，要求提前付款。谈不出结果，三人最后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对着大堂拍了几张照片。
等人走后，赵虎安排队员拷贝监控录像存档。
“陆先生，刚才多谢提醒。差点踩坑。” 赵虎难得主动开口。
“分内。” 陆沉淡淡回应，没有借机摆架子。
网上的舆论还在持续滚动。好在公关部反应及时，官方澄清公告按时发出，银行授信证明选择性给到股东和合作方。不少了解内情的合作供应商，站出来发声，稳住一部分信心。
但是廖明远抓住这次舆情，挨个联系其他股东。私下里不断散布负面言论，鼓动大家要求暂停竞拍。
暗流并行。网络上的谣言，股东间的游说，线下上门施压。对手多路并进，层层消耗许清颜的精力。
傍晚下班，商务车驶出车库，依旧走随机路线。
车上，许清颜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流，轻声开口：“周恒在网上动手，廖明远在股东圈游说。两个人目标不一样，但是这次，刚好形成合力。”
“短期是合力。一旦舆情没有逼我们放弃竞拍，等到竞拍现场，他们之间的利益分歧又会冒出来。” 陆沉坐在副驾，持续留意后视镜，“我们守住安全底线，稳住标书，熬到竞拍结束，这一波攻势自然会减弱。但不能放松，对手手段随时会变。”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夜色降临，庭院路灯次第亮起。
许乐乐已经在家，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看到他们回来，抬头笑着打招呼。许清颜收起脸上疲惫，换上轻松神色，不想让妹妹感受到紧绷的气氛。
晚饭过后，陆沉照例绕围墙夜巡。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西北角那棵大树下，仔细检查围栏，没有发现翻越痕迹。但是远处山脚下观景停车带，隐约有一辆车短暂停靠，只停留几十秒，随即开走。
一闪而过。不知道是路过，还是换了新人，继续远距离踩点。
陆沉拿出手机记下时间和车型。
舆情只是第一波攻势。这一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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