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迈出院门,就看见村口的雪路上,走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披着一件厚厚的黑熊皮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不快,脚步却极轻,踩在齐脚踝的雪地里,只留下浅浅的一个印子,像是飘过来的。
陆离立刻停下脚步,手按在了猎弓上。
白泽也横过盾牌,挡在赫连戈身前。
这时候出现在村外的,不会是普通人。
那人越走越近,到了十几步外,停下脚步,抬起头。
兜帽下面,是张年轻的脸,脸颊两侧画着青色的霜纹,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两片羽毛。眼神很亮,像结了冰的湖水。
“赫连家的少主,在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雪山里特有的冷意,却很清晰。
赫连戈从白泽身后走出来,盯着他:“你是谁?”
“霜翎族,石青。” 那人微微颔首,“奉族长之命,来接少主进山。”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他们刚打算进山找霜翎族,人就找上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赫连戈沉声问,手依旧按在剑柄上。
“赫连家主临终前,托人给族长带过信。” 石青说,“族长算准教廷的人近期会到边村,特意让我在附近等着。昨天看见教廷的巡使进村,就知道少主该在这儿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扔了过来。
赫连戈伸手接住。
令牌是鹰形的,上面刻着赫连家的鹰徽,背面是霜翎族的羽纹。沉甸甸的,是赫连家世代相传的结盟信物,父亲以前给他看过。
是真的。
“族长说了,边村不安全,教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石青收回目光,“请少主跟我进山,族里会护着少主。”
三人站在门口,都没说话。
来得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得不提防。
可眼下的处境,他们也确实没别的选择。教廷的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待下去,要么交东西,要么死。进山找霜翎族,是唯一的路。
“我们跟你走。” 陆离先开口,“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什么歹意,我们兄弟三个,也不是好惹的。”
石青淡淡看了他一眼,没生气,只是点点头:“自然。族长只让我接少主,至于少主的兄弟,族里也欢迎。”
“那就走吧。” 赫连戈说。
“现在就走。” 石青说,“教廷的人天亮就会再来,晚了就走不掉了。”
三人也不犹豫,转身回院,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
没什么好带的,几件换洗衣物,干粮,武器,还有贴身藏着的断玺。
院门没锁,就那么虚掩着。
四人沿着村边的小路,往北走。
没走官道,专拣偏僻的雪路走。石青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对地形熟得很,哪里有雪坑,哪里有冰缝,都一清二楚,带着三人绕着走。
路上没说话,都低着头赶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回头看,边村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渐渐消失在雪雾里。
教廷的驿站,也看不见了。
陆离松了口气。
算是暂时安全了。
越往北走,山越高,雪越厚。路边的树越来越少,到后来只剩光秃秃的岩石,和一望无际的白雪。风也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说话都得侧着脸。
石青走得很稳,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还要走多久?” 白泽大声问,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
“今天天黑,能到黑石峰脚下。” 石青回头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明天翻过山,就到族里了。”
白泽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雪沫。
赫连戈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鹰形令牌。
父亲说的是真的。霜翎族真的还在,真的记得当年的盟约。
陆离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
身后的雪地上,四串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过来。没有追兵的痕迹。
他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茫茫雪山。
霜翎族,旧王,还有那神秘的巨大脚印,好像都在这雪山深处,等着他们。
风卷着雪沫打过来,他裹了裹皮袄,加快了脚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西方的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四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茫茫的雪山里。
边村的一切,都被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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