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时候，四人走到了黑石峰脚下。
整座山峰通体漆黑，是整块的花岗岩，陡峭得像刀劈出来的，直插云霄。峰面上积不住雪，覆着一层厚厚的冰壳，泛着冷幽幽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把冻在天上的黑剑。风从峰顶上刮下来，带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人脸上生疼，呼啸的声响穿过石缝，像无数人在低声哭号。
“必须连夜翻过去。” 石青卸下行囊，从里面掏出四副冰爪，扔给三人，“后半夜有暴雪，困在半山腰，天亮就冻成冰坨了。”
陆离接过冰爪，翻过来掉过去看了看。兽皮鞣制的绑带，底部嵌着五枚乌黑的爪钉，像是某种猛禽的趾甲，边缘磨得锋利。他以前也爬过雪山，都是用麻绳缠脚防滑，从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霜翎族的冰爪，踩冰面不打滑。” 石青说着，已经麻利地绑在脚上，试了两步，稳稳当当，“跟着我的脚步走，踩实了再迈步。别往两边看，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捞都捞不上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白泽也绑好了，紧了紧腿上的绑带，原地踏了两步，冰爪扎进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果然稳当。赫连戈腿上的伤刚好利索，绑冰爪的时候慢了点，绑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吧。” 石青率先迈步，往峰上爬。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极稳，手里握着一把短冰镐，每走几步就往冰壳里凿一下，借力往上。身形贴着冰面，像一只常年走雪山的雪豹，轻盈又扎实。
陆离跟在最后，时不时往下看一眼。脚下是陡峭的冰壁，底下是白茫茫的云气，深不见底。风卷着雪沫打上来，迷眼睛，得眯着眼走，呼吸都得侧着脸，不然风灌进肺里，呛得人直咳嗽。
爬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半山腰最险的那段冰脊。
冰脊只有两尺宽，两边都是悬崖，冰面光滑得像镜子，上面还结着一层薄霜，泛着青色的光。风在这里更大，吹得人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像是随时能被刮下去。
“都小心点。” 石青回过头，沉声说，“这段冰脊最薄，别扎堆，一个一个过。我先过，然后是少主，然后这位白兄弟，最后是陆兄弟。”
三人都点点头，没说话。这种地方，多说话都费力气，还容易分神。
石青深吸一口气，矮下身，手脚并用，贴着冰面慢慢爬过去。速度很快，却很稳，冰爪牢牢抓着冰面，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到了对面，他转过身，打了个手势。
赫连戈第二个上。
他屏住呼吸，趴下身，慢慢往前挪。冰面很凉，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冻得胳膊发麻，指节都有点僵硬。他不敢往下看，眼睛只盯着前面冰爪留下的浅坑，一步一步往前挪。
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脚下传来 “咔嚓” 一声轻响。
很细微，在呼啸的风声里几乎听不见，可赫连戈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子一僵。
“别动！” 石青低喝一声。
可已经晚了。
“咔嚓 —— 咔嚓嚓 ——”
裂缝从赫连戈脚下蔓延开，像蜘蛛网似的，瞬间扩散开。冰面本来就薄，哪里经得住人的重量。
赫连戈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往下掉。他反应极快，伸手一扒，五指死死扣住冰沿。
冰碴子划破了手掌，鲜血渗出来，很快就冻在冰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印子。
“三弟！”
白泽大吼一声，往前就冲。
“别过来！冰要塌了！” 赫连戈咬着牙，想往上撑，可冰沿太滑，抓不住，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白泽哪管这些，几步冲到冰脊边上，盾牌一横，狠狠插进冰缝里。
“铛” 的一声，青铜盾牌卡进了裂缝，硬生生撑住了即将塌落的冰块。冰屑溅起来，落在白泽脸上，凉得刺骨。
“抓住我！” 他趴在冰面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伸出手。
就在这时，又是 “咔嚓” 一声，冰缝又扩大了，白泽往前一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半空。
陆离冲上来，一把抓住白泽的脚踝，身子往后仰，脚死死蹬住冰面，硬生生拽住。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赫连戈扒着冰沿，白泽伸手抓着赫连戈的手腕，陆离在后面拽着白泽的腿。冰面还在裂，小块的冰顺着缝隙往下掉，半天听不到回音。
“都别动！”
石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从对面飞奔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皮囊，冲到裂缝边，拔开塞子，把里面的白色粉末顺着裂缝均匀撒下去。
粉末落在冰缝里，立刻发出 “滋滋” 的声响，像是冷水泼在烧红的铁上。
紧接着，裂开的冰面竟然慢慢冻住了。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缝重新凝结在一起，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比原来的冰面还结实。也就几息的工夫，裂缝就全合上了，平整得像是从来没裂过。
“快拉！” 石青大喊。
陆离发力，往后拽，白泽趁机往上撑，两人合力把赫连戈硬生生拽了上来。
三人都滚倒在冰脊这边的雪地里，大口喘着气。
赫连戈手掌上都是血，冻得发紫，刚才那一下，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白泽的胳膊也被冰棱划破了，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离的脚踝扭了一下，有点肿，还好不严重。
“好险。” 白泽喘着气，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冻住的冰缝，心有余悸，“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霜晶粉。” 石青收起皮囊，淡淡地说，“霜翎族秘制的，遇冰就凝。专门对付冰裂的。这黑石峰的冰脊，每年都要裂几回，没这东西，没人过得去。”
陆离揉着脚踝，看了石青一眼。
这霜翎族藏在雪山深处，果然有独到的本事。也难怪教廷找了上千年，都摸不到他们的踪迹。
歇了约莫一刻钟，缓过劲来，四人继续赶路。
剩下的路好走了些，没那么陡了，冰面也厚。
到峰顶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峰顶有个背风的岩穴，不大，却能挡风。石青捡了点干苔藓和枯树枝，点起一小堆火。火苗很小，却很暖，映得四人脸上红彤彤的。
赫连戈用雪擦了擦手掌的伤口，撒上点伤药，用布包起来。动作很慢，却很稳，没哼一声。
白泽也包扎了胳膊，布条缠得有点歪。
陆离揉着脚踝，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酸。
“明天一早下山，走半天就到山谷了。” 石青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枝，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熄灭在雪地里，“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后半夜雪暴，出不去。”
三人都点点头。
外面的风果然越来越大，呼啸着撞在岩壁上，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哭。岩穴里却很安稳，小火堆噼啪作响，暖融融的。
陆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想着事。
这黑石峰已经这么险，霜翎族藏在雪山深处，果然不是随便能找到的。也难怪教廷找了上千年，都没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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