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歌原的雪，落起来就没个完。
头天晚上刚停了大半天，后半夜又飘起了碎雪。雪粒不大，却密，顺着风往脖子里钻，凉得人一哆嗦。
天刚蒙蒙亮，陆离就出了村子。
他肩上挎着猎弓，腰里别着猎刀，背后背着一小捆绳子和几块干肉。昨天下午，佣兵公会的驻村掌柜找到他，说有个零散委托：最近北边山道上总有孤狼出没，已经伤了两个过路的行商，杀一只狼给两个银币，狼皮归自己。
这活不累，钱也不少，陆离接了。
他没跟任何人结伴。边村的猎人里，没人比他更懂雪原，也没人比他箭法准。结伴反而麻烦，分账是小事，拖慢了脚步才是要命的。
雪地里的狼踪很清晰。梅花形的爪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一路往北边的山坳里去。陆离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爪印的宽度，又摸了摸雪的硬度。
“三只，最多四只，都是孤狼，应该是昨天晚上从大群里散出来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站起身，顺着爪印追了下去。
他走得很快，脚步却很轻，踩在雪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山里的狼警觉，一点动静就能惊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爪印突然乱了。
陆离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抬头往前看。
前面的雪坡上，站着一个人。
很高的个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背后背着一把长剑，正低着头看地上的狼踪，显然也是来找狼的。
陆离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他先盯上的猎物。
他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声故意重了些。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方脸，浓眉大眼，眼神很亮，带着点憨厚的劲儿。看见陆离，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伙狼，是我先发现的。” 陆离开门见山，语气很淡，“朋友，换个地方吧。”
那少年正是白泽。
他昨天跟着商队到了边村，安顿下来之后，就听说了山道有狼患的事。他刚下山，正需要赚点盘缠，也想练练手，就接了这个委托，一早进山了。
没想到遇上了同行。
“这位兄弟，话不能这么说。” 白泽摇了摇头，声音很洪亮，“雪原的狼，不是谁家的。公会的委托也是公开的，谁杀了算谁的，哪有先发现就归谁的道理？”
陆离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有点迂。
“山道就这么大，狼就这么几只。我在这一片跑了三年，哪片林子有狼，哪片山坡有陷阱，我比你清楚。” 陆离淡淡地说，“你跟着我的踪走，捡现成的，这不合适。这样，你帮我打下手，完事了我分你两成。”
“两成？” 白泽皱起了眉，“凭什么？骑士凭本事吃饭，该多少就多少，为什么要你分我两成？”
“凭我比你熟地形，凭我能找到狼窝。” 陆离说，“不然你在山里转三天，也未必能找着一只狼。”
“那可未必。” 白泽不服气，“剑术好不好，得打过才知道。找狼而已，有什么难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风卷着雪粒打过来，两人都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了一声狼嚎。
“嗷呜 ——”
声音不远，就在前面的山坳里。
紧接着，又是几声，此起彼伏。
陆离脸色一变：“不对，不是三四只，最少七只！”
白泽也收起了争执的神色，反手握住了剑柄：“是狼群，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山坳的雪坡后面，就窜出来七八只灰扑扑的雪狼。一个个眼睛通红，嘴里淌着涎水，像是饿了很久。领头的那只格外壮硕，左耳朵缺了一块，正是之前狼王手下的二号头狼。
显然，这是上次被打退的狼群里散出来的残部，一直在附近游荡。
陆离想都没想，一把摘下背上的猎弓，搭箭上弦。
“咻！”
第一箭直奔最前面的那只狼，正中它的前腿。狼痛得一声惨叫，摔在了雪地里。
几乎同时，白泽也拔出了长剑，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陆离侧面。
“你远程，我近战！” 他大喊一声。
陆离没说话，手上却没停，第二支箭、第三支箭接连射出去，又放倒了两只狼。
可剩下的狼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了跟前。
领头的缺耳狼猛地一跃，朝着陆离扑了过来。
白泽长剑一摆，迎了上去。
“铛！”
剑锋砍在狼的爪子上，火星四溅。
缺耳狼力气极大，撞得白泽往后退了半步。
另两只狼趁机从旁边绕过去，直奔陆离。
陆离丢下猎弓，拔出猎刀，侧身躲开扑过来的狼，反手一刀，扎进了狼的腰眼。
狼的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另一只狼从侧面扑过来，陆离低头躲开，狼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皮袄。
就在这时，白泽一剑逼退缺耳狼，转身一剑，刺穿了那只狼的脖子。
鲜血喷了出来，溅了一地白雪。
两人背靠着背，面对着剩下的四只狼。
“左边两只归你，右边两只归我？” 白泽喘着气说。
“好。” 陆离简短地应了一声。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陆离的刀快，准，狠，专找狼的软肋下刀。他熟悉狼的动作，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扑，什么时候咬，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然后给出致命一击。
白泽的剑稳，沉，正，一剑是一剑，招式工整，带着骑士剑的章法。狼的爪子再快，也攻不破他的剑网。
雪地里，人影和狼影搅在一起，风雪呼啸，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最后一只狼倒在了雪地里。
缺耳狼见势不妙，刚想转身跑，陆离捡起地上的猎弓，一箭射出去，正中它的后腿。
白泽冲上去，一剑结果了它。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风雪的声音，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七只狼，全死了。
雪地上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大片白雪。
陆离拄着猎刀，喘了口气，看了白泽一眼。
这人的剑术，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好。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杀人的剑法。
白泽也在看陆离，心里也很佩服。
这个看起来瘦瘦的少年，出手又狠又准，对狼的习性了如指掌，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换了他自己，一个人对付七只狼，就算能赢，也得受伤。
“你剑术不错。” 陆离先开了口。
“你箭法也很好。” 白泽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是我小瞧你了。”
陆离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他蹲下来，开始剥狼皮。动作很熟练，刀子划过去，整张皮就完整地剥了下来。
白泽也过来帮忙，他虽然不常干这个，但手脚麻利，也能搭上手。
收拾完了，两人找了个背风的石窝，捡了点干树枝，点起了一小堆火。
火苗跳动着，映得两人脸上红彤彤的。
“我叫陆离，在村东头的磨坊住。” 陆离撕了一块干肉，放在火上烤。
“我叫白泽，刚从雪山下来，准备去澜歌大陆。” 白泽也坐了下来，“之前听说边村有个少年杀了狼王，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
“运气好而已。” 陆离淡淡地说，“之前那狼群大，二十多只，靠的是陷阱。今天这几只，是散兵游勇。”
“那也厉害。” 白泽摇了摇头，“换了是我，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二十多只。”
两人聊着天，之前的嫌隙不知不觉就没了。
陆离发现，白泽虽然有点迂，有点认死理，但人很实在，没什么坏心眼。而且剑术是真的好，比村里那些猎人强多了。
白泽也觉得，陆离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爱算计，其实人不坏，本事也大。在这雪原里，有这么个人搭伙，比自己一个人瞎闯强多了。
“对了，这个委托，算咱们俩一起接的。” 陆离忽然说，“报酬平分，狼皮也平分。”
白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平分就平分。”
火渐渐小了下去，天也开始擦黑了。
“走吧，回村。” 陆离站起身，把狼皮捆好，扛在肩上，“晚了路上不安全。”
白泽也背起了剑，帮着拎了两只狼腿。
两人并肩往村子走去，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
风雪还在飘，可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在这冰天雪地里，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远处的村子，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在风雪里忽明忽暗，像一双双温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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