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整编
中华门的废墟上，硝烟还没有散尽。
唐汉强站在断壁残垣之间，左手腕上的金属环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数据。
克隆人参谋长陈锋站在他身后，声音沉稳：
"报告司令，南京城内守军初步清点完毕。"
"说。"
"残存守军约五万一千人。其中第88师残部约八千人，第87师残部约六千人，第36师残部约四千人，教导总队残部约三千人，宪兵部队约两千人，其余为各杂牌部队和临时征召的民夫。"
陈锋顿了顿，继续说道：
"建制已完全打散。各部互不统属，军官大量阵亡或失踪。基层士兵群龙无首，部分部队已经出现溃散迹象。"
唐汉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光幕上。
"武器装备方面——"陈锋的声音沉了下去，"汉阳造步枪约一万两千支，中正式约四千支，老套筒约六千支，其余杂牌步枪约八千支。机枪总数不足三百挺，重武器几乎损失殆尽。各型弹药严重不足，平均每名士兵不足三十发。"
"粮食？"
"最多维持三天。"
"药品？"
"极度匮乏。止血带、绷带、吗啡均已告罄。"
唐汉强沉默了片刻。
五万人。
五万衣衫褴褛、弹药不足、饥肠辘辘的残兵。
这就是他手里全部的牌。
"司令，"陈锋低声说道，"以目前的兵力和装备，正面抵御日军总攻，胜算不足一成。"
唐汉强抬起头，目光平静。
"谁说我要正面抵御？"
陈锋一愣。
唐汉强没有解释，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百个克隆人军官。
他们站在废墟上，深灰色军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左臂上的"复兴"臂章在残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全体听令。"
一百个克隆人军官同时立正。
"从现在起，整编南京城全部守军。番号——复兴军。"
"第一旅，旅长赵刚。负责中华门至雨花台一线防务。"
"第二旅，旅长孙明远。负责光华门至紫金山一线防务。"
"第三旅，旅长周铁山。负责挹江门至下关一线防务。"
"各旅下辖三个团，各团下辖三个营。所有营级以上指挥岗位，由克隆人军官担任。连排级指挥岗位，从现有守军中选拔。"
"整编时限——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是！"
一百个克隆人军官齐声应答，声音如雷。
然后，他们转身，各自奔赴岗位。
李卫民站在废墟边上，从头到尾听完了唐汉强的命令。
他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
整编？五万人？六个小时？
这在国军里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别说六个小时，就是六天，各部之间扯皮都扯不完。番号归属、粮饷分配、指挥权争夺——每一样都能吵上三天三夜。
可唐汉强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五万人的整编方案定了下来。
没有争论。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那些克隆人军官接令之后，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那种服从，不是被逼的，不是装出来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
"排长……不，李排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卫民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穿深灰色军服的年轻军官正站在他面前。
那军官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冷峻，目光锐利。他的左臂上同样绣着"复兴"二字，胸前没有任何军衔标志，但李卫民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人，至少是个营长。
"我叫林远，"那军官说道，"从现在起，我是复兴军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营长。"
李卫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立正。
"排长李卫民，第88师262旅524团3营9连1排。"
林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才第一个站到他身后。"
李卫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他知道——"他"，就是唐汉强。
"是。"
"你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李卫民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十七个士兵还站在那里，没有一个离开。
"三十七个。"
"好。"林远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升任连长。"
李卫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连长。"林远重复了一遍，"你负责协助我整编第一营。第一营辖三个连，你的连是第一连。"
李卫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排长，连升两级当连长？
"这……这不合适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才当了不到一年的排长，上面还有连长、营长……"
"你手下三十七个人，从炮击到现在，没有一个跑的。"林远打断他，"你第一个站到他身后，你带的人最多，你手下的兵最听你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卫民：
"打仗，不看资历。看的是——你手下的人，愿不愿意跟着你死。"
李卫民沉默了。
他想起了连长阵亡的那一刻。
想起了自己拽住那个新兵后领的那一刻。
想起了自己把水壶递过去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身后这三十七个人——他们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怕死。
是因为他们信他。
"我明白了。"李卫民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
"连长李卫民，报到！"
林远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废墟中的守军集结点。
李卫民跟了上去。
整编开始了。
一百个克隆人军官像一百颗钉子，扎进了南京城各个角落。
他们到达各自岗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分兵，不是布防，而是——
报数。
"全体都有！报数！"
一个克隆人营长站在光华门外的空地上，面对面前乱糟糟的几百号人，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
"第一排，报数！"
"一、二、三、四……"
"第二排，报数！"
"一、二、三……"
有人报着报着就乱了，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排。但克隆人军官不急不躁，一遍一遍地重新报数，直到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属于哪个排、哪个连、哪个营。
然后是武器清点。
"每人报出自己手中的武器型号和剩余弹药数量。"
"汉阳造，十二发。"
"中正式，二十三发。"
"老套筒，七发。"
"大刀一把，没有枪。"
克隆人军官一边听，一边在手中的光幕上记录。那些光幕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但在守军眼中，这些军官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把所有人的情况记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粮食物资分配。
克隆人军官从随身的储物装置中取出压缩口粮和饮用水，按照人头精确分发。每一个士兵都领到了一份——不多，但足够维持体力。
那些士兵捧着压缩口粮，手在发抖。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最后是纪律整顿。
"从现在起，复兴军执行战时纪律。"克隆人军官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临阵脱逃者，杀。违抗军令者，杀。抢劫百姓者，杀。"
三条军令，字字如刀。
没有人反对。
因为这些军官说这些话的时候，身后就站着银甲战士。
但整编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光华门内，复兴军第二旅的整编现场，出了乱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军官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叉腰，大声嚷嚷：
"凭什么？凭什么要把我的兵交出去？"
他叫马德彪，原第36师某团团长，手下还有两千多号人。整编命令下达后，他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我马德彪打了十年仗，从北伐打到淞沪，从淞沪打到南京！"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你们算什么东西？穿一身没见过的衣服，胳膊上贴个布条，就敢来指挥老子？"
他身后的士兵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克隆人旅长孙明远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
"马团长，"孙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整编命令是司令亲自下达的。你有意见，可以当面提。但在这之前——"
"老子不见！"马德彪打断他，"让他来见我！我马德彪的兵，只认我马德彪！"
孙明远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一台战斗机器人说了一个字：
"墙。"
战斗机器人举起武器，对准马德彪身后十米处的一段城墙。
一道白光闪过。
那面厚达两米的明代城墙，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上半截缓缓滑落，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马德彪的脸，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明远走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平静：
"马团长，我再说一遍。整编命令，是司令亲自下达的。你有意见，可以当面提。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你的兵，归我管。"
马德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面倒塌的城墙，又看了看孙明远身后那台银甲战士，最后看了看自己身后两千多个目瞪口呆的士兵。
"……服从命令。"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唐汉强的耳朵里。
整编间隙，唐汉强把孙明远叫到一旁。
"你让机器人切城墙了？"
孙明远立正："是。"
"为什么？"
"他不服从整编命令。"
"所以你吓他？"
孙明远沉默了一下："效果很好。他当场服从了。"
唐汉强看着他，目光平静但严肃。
"效果很好，但方向错了。"
孙明远微微一怔。
"我们要的是人心，不是恐惧。"唐汉强说，"恐惧能让人服从一时，但上战场的时候，恐惧会让人跑得更快。"
他拍了拍孙明远的肩膀：
"这件事，我来处理。"
半小时后，唐汉强亲自走进了马德彪的临时指挥所。
马德彪看见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唐汉强没有带任何卫兵，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马德彪对面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
"马团长，"唐汉强开口了，"你打了十年仗，从北伐打到南京。我敬你是老兵。"
马德彪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你不服我，我理解。"唐汉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听我的？"
马德彪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这个年轻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汉强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日军会发动总攻。几十万大军，几百门大炮，坦克、飞机，全都会压上来。"
他顿了顿：
"你手下两千人，守得住吗？"
马德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守不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整编不是要夺你的兵。"唐汉强说，"是要让五万人变成一支军队。一支能守住南京的军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马德彪一眼。
"你是老兵。你知道什么叫守不住。你也知道，守不住的时候，最先死的是谁。"
他推开门，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不是当兵的。是老百姓。"
门关上了。
马德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端起桌上那杯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指挥所，对门外的传令兵说：
"通知各营连，服从整编。"
六个小时后。
南京城内的整编基本完成。
五万一千名残兵，被重新编为三个旅、九个团、二十七个营。
每一个营级以上指挥岗位，都由克隆人军官担任。
每一个连排级指挥岗位，都从原有守军中选拔。
李卫民站在中华门的废墟上，看着城内各处的灯火渐次亮起。
那些灯火，是各部队重新集结的信号。
六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一座绝望的孤城。
现在，五万人有了番号，有了建制，有了指挥官，有了军令。
他们有了一个名字——
复兴军。
唐汉强站在他身旁，目光望向城外。
黑暗中，日军的营帐铺满了整个天际线，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篝火星星点点，从城东一直延伸到城北，又从城北蔓延到城南。
那是十几万日军。
明天，他们会发动总攻。
"司令，"陈锋走到唐汉强身后，低声报告，"日军正在大规模调动。根据侦察，松井石根已经从前线调集了三个师团的增援兵力，总兵力超过十五万。"
唐汉强没有回头。
"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很轻。
但站在他身后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卫民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目光灼灼。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南京不会沦陷。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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