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沈家田庄
第二天辰时,沈宴揣着钱袋,带着钱多多,又站在了沈家田庄门口。
天光正好,三十亩灵田在晨雾里泛着湿润的光,灵稻的穗子沉甸甸地垂着,田埂边的灵茶树新芽冒了尖,一片生机。
高管事早等着了,身后跟着两个万宝阁的伙计,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地契,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沈老板果然守时。地契在此,价钱嘛,一口价,五百中品。”
钱多多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中品!这田庄顶天了值三百!”
“值多少,我说了算。”高管事慢条斯理地卷着地契,“万宝阁的地,从来是这个价。沈老板要是嫌贵,请便。反正这田庄,三天后收回阁里,种什么都行。”
沈宴没接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地契上,商通之眼悄无声息地扫过。
【地契(沈家田庄)|纸质:灵纹宣纸(上品)|题字:沈鹤年亲笔(原件,非伪造)|备注:落款日期为五年前'抵债过户'当日,笔迹苍劲,无异常】
他爹的亲笔。
沈宴心头一热,面上却不露分毫,慢悠悠地开口:
“五百中品,贵了。”
“嫌贵?”
“贵,而且贵得没道理。”沈宴踱了两步,指了指地契,“这地契的落款,是五年前沈家'抵债过户'那日。可据我所知,五年前万宝阁收这田庄时,作价一百二十中品五年过去,地还是那块地,价却翻了四倍。高管事,你们万宝阁做买卖,都是这么算账的?”
高管事的假笑僵了一下:“那是当年行情。”
“行情?”沈宴笑了笑,转向人群里的田老倔,“老丈,你欠万宝阁的那笔票据债,借条可还在?”
田老倔一愣,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在呢。二十中品,说、说是利滚利,现在欠到四十了。”
“拿来我看看。”
田老倔把借条递过去。沈宴接过,只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就深了。
他把借条举起来,对着日光,慢慢开口:
“老丈,这张借条上盖的,是万宝阁分号的票据印鉴,对吧?”
“是、是赵掌柜亲自盖的。”
“那我告诉你。”沈宴停了停,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枚印鉴,是'作废'印。”
田老倔一愣。
高管事脸色大变:“沈宴!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掌柜的心里清楚。”沈宴把借条转了个面,指着票据边缘一处极淡的纹路,“万宝阁的票据,正印是'万宝通商'四字暗纹;作废票,会在边角盖一道'注销'印。这张票上,'注销'的印文被抹了半截,可墨迹还在,抵赖不了。”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看向高管事,语气慢悠悠的:
“说起来,这种'作废票据改一改,继续放贷'的路子,我在一本书上见过类似的路子。城北刘记灵材铺的刘大发,当年就是被这么套死的。好好的铺子,被'作废票据'抵货款抵得血本无归,最后连人都不知所踪。”
高管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作废票据放贷?!万宝阁这么黑?”
“刘记那事我也听说过!原来是被做局害的!”
“这沈家小子,年纪不大,眼真毒啊!”
高管事额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沈宴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两百中品,田庄归我,田老倔的债,一笔勾销。”
“两百?!你这是抢!”
“那我换个说法。”沈宴收回手指,语气淡淡的,“两百中品,我买地。或者我拿着这张作废票据,去万宝阁总号,问一问赵掌柜:分号用'注销印'放贷,是赵掌柜的主意,还是阁里默许的规矩?”
高管事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
“我什么我。”沈宴把钱袋往地契上一放,“两百中品,现钱。高管事,你有一盏茶的工夫考虑。过了这个村。”
他笑了笑,很和气:
“我就去万宝阁总号,问问这票据的规矩。”
一盏茶后,地契易了主。
高管事带着两个伙计,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狠狠剜了沈宴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钱多多捧着地契,手都在抖:“少爷、少爷!田庄!沈家田庄!咱买回来了!”
“嗯。”沈宴应了一声,却没什么喜色,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契。
两百中品,几乎掏空了他账上所有的现钱。加上替田老倔销掉的四十中品票据债,这一上午,他花出去的,是家底的大半。
可他不心疼。
他爹当年就是从这片田起家的。如今,田回来了。
“老丈。”他抬起头,看着田老倔,“田庄回来了,可庄子得有人管。您老要是愿意,还请您接着种工钱照旧,年底还分红利。沈家的田,还归沈家人种。”
田老倔“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小少爷!我田老倔这条老命,是沈老爷救的!只要您不嫌弃,我给您种一辈子田!”
沈宴连忙把人扶起来,有些哭笑不得:“老丈您快起来,咱不兴这套。您要真念我爹的好,就把田种好今年这茬灵稻,我要它亩产翻番。”
田老倔抹着泪,使劲点头:“种!我种!”
沈宴安顿好田老倔,又让钱多多去村口雇了两个老实后生帮忙收拾农舍,这才踱到田庄里那口老水井边。
水井不大,井水清冽,泛着微微的灵气。
沈宴蹲下来,商通之眼落在井底,眉头慢慢挑了起来。
【沈家田庄·水井|井水:灵气浓度高于普通水井约三成|井底岩层:有灵气渗出迹象,疑似地下灵脉外溢】
不是疑似了。
这田庄地底下,八成真有一条灵脉。虽然以他现在的境界,探不出品级,但哪怕只是条下品灵脉,也值回几十个田庄的价。
他正想着,钱多多从农舍里探出头来:
“少爷!您快来!老田头说,农舍地窖里,锁着个旧木箱,说是沈老爷当年留下的!”
沈宴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农舍。
地窖门一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果然放着一口落满灰的旧木箱,铜锁已经锈死了。
田老倔搓着手,有些局促:“这是当年老爷让我藏起来的。说'田庄的根,在这里头',让我守着,等沈家人来取。我、我一个字都不识,也不敢动,就这么守了五年。”
沈宴蹲下来,指尖抚过那把锈死的铜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五年。
他爹失踪五年,这口箱子,就被一个不识字的佃户,在阴暗的地窖里,守了五年。
“多谢您,老丈。”他低声道,然后转头,冲钱多多一伸手,“多多,撬锁的家伙什,拿来。”
“少爷,这箱子是沈老爷留的,不找钥匙开?”
“钥匙早没了。”沈宴看着那把锈锁,眼睛亮亮的,“再说了,我爹留的东西,破个锁怎么了?他当年要是还活着,见着我来取,八成还得骂我一句'败家玩意儿,好锁也舍得砸'。”
钱多多“噗嗤”一声笑了,跑去拿了把铁锹来。
锁头锈得厉害,铁锹一撬,咔吧一声,断了。
箱盖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墨香混着尘土气扑出来。
箱子里,是几本发黄的账册,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简,还有一只拳头大小、通体锈迹斑斑的招财猫。
铜铸的,圆滚滚的,爪子抬着,像在招财,也像在讨钱。
沈宴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把那只锈猫捧出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肚子上刻着两个小字,笔画古朴:
“镇财。”
沈宴捧着猫,忽然就笑了。
“爹,”他低声说,“您可真是什么都留着。”
他正要把猫放回箱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箱盖内侧,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他翻过箱盖,凑近一看。
箱盖内侧,用刀尖刻着一行褪色的字,笔力遒劲,正是他爹的手笔:
“宴儿吾儿,田庄有信。见猫如见父,记账如记人。”
沈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日头正高。
田庄里的灵稻,在风里沙沙地响。
**(第12章 完|钩子:沈宴用“作废票据”的猫腻压价买回祖田。但他爹留下的箱盖内侧,刻着“田庄有信”四个字;那只锈迹斑斑的招财猫,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沈家的根,似乎不止这一箱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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