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玉简里的声音
那一声“宴儿”，沈宴反反复复听了半夜。
玉简的禁制只松开了一丝，里面那声音极轻，像隔着一层水，喊完“宴儿”两个字，就再也探不进去。
他把玉简贴在额头，又试了几次，神识撞在禁制上，像拿手指戳一堵铁墙，纹丝不动。
“少爷，这玉简能打开不？”钱多多蹲在一边，看得干着急。
“打不开。”沈宴把玉简收进怀里，倒不沮丧，“禁制是我爹留的，八成得等境界到了才解得开。急不来。”
他低头，拍拍胸口的招财猫：“倒是这只猫，它认得沈家的账，说不定也认得这玉简的锁。明儿先修它。”
第二天一早，沈宴托孙二娘在城里寻了个修器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胡，在青阳城南开了几十年铁匠铺，修过刀剑，也修过傀儡。他捧着那只锈猫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啧啧摇头：
“沈老板，不是老胡我泼冷水，这猫的傀儡芯子，灵气枯竭得厉害，锈成这样，怕是有年头没养护了。要修好，得用上品的铜精和灵胶，光料钱就”
“钱不是问题。”沈宴打断他，“老师傅只管说，能不能修？”
“能修。”老胡头放下猫，“就是费工夫，得个三五天。您要是急，我日夜赶工，两天出活料钱三十中品，工钱另算。”
“成。”沈宴点头，“两天后，我来取。”
他把猫留下，又叮嘱了一句：“老师傅，修的时候，别动它肚子上的字'镇财'那两个字，是我爹刻的，留着。”
老胡头应了，小心翼翼地把猫收好。
出了铁匠铺，钱多多掰着指头算账，越算越愁：
“少爷，三十中品料钱，加田庄的地钱、稻种钱、雇工钱咱账上的现钱，怕是撑不到下个月商宴了。”
“所以啊，”沈宴脚步不停，“这两天，得先把铺子的生意，再拱一拱。”
他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沈记灵材铺门口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熬着新摘的野茶。沈宴让人把茶汤装进竹筒，摆在门口，立了块木牌：
“新茶试喝，分文不取。”
青阳城的老百姓，哪见过白喝茶的买卖？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午，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沈老板，你这茶真不要钱？”
“不要钱。”沈宴笑呵呵地给人添茶，“不过您要是喝好了，觉得这茶值几个钱，帮沈记传个话就成，就说，城东沈记的野茶，比万宝阁的灵茶，香。”
有人喝了一碗，咂咂嘴，眼睛一亮：“嘿！别说，真比万宝阁那灵茶够味！还带股山野气！”
“那可不。”沈宴慢悠悠地添茶，“野茶野长，日月滋养，比药田里催出来的，多一分活气。”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青阳城都传开了：城东沈记，白送茶喝，茶还好喝。
万宝阁分号里，赵满仓听着掌柜报上来的消息，脸色阴得能滴水。
“白送茶？”他冷笑，“这个沈家小子，倒是会来事。让他送，看他能送几天茶能白送，铺子里的货，可不能白送。”
这话传到沈宴耳朵里，他只是一笑：
“赵掌柜说得对，货不能白送。”
他回头就把铺子里的旧灵材清出来，打了折，捆成“沈记特惠包”，和茶汤搭着卖。
茶是引子，货才是生意。
这一手，是他在穿越前的老本行：先亏本引流，再靠搭售回血。电商大促那套“前三天亏钱买人气，后三天赚钱拉流水”的打法，搁在这修真界的铺子上，照样好使。
果然，白送的茶把人气拉起来了，“特惠包”的旧灵材，两天就清掉了大半。钱多多数着钱，又惊又喜：“少爷，咱这铺子，三天卖的货，比上月一整月还多！”
“这才哪到哪。”沈宴慢悠悠地说，“等商宴上拿下专营配额，铺子这点流水，连零头都算不上。”
两天后，老胡头的铁匠铺里，那只锈猫，终于修好了。
沈宴去取的时候，老胡头把猫放在案上，脸上还带着点不可思议：
“沈老板，这猫修的时候我试了试它的芯子，好家伙，里头那套算账的阵纹，精细得吓人当年做这猫的手艺人，绝对是大家。这哪是招财猫，这是台会走路的账房啊。”
沈宴心里一动，把猫捧起来。
铜身擦得锃亮，招财的爪子抬得高高的，两只眼睛嵌着墨色的灵石，在光下像活的一样。
他渡了一缕灵息进去。
铜猫的眼睛，亮了。
一个又细又傲的声音，从猫肚子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本喵醒了。”
钱多多吓得往后一跳：“少、少爷！它真活了！”
“别大惊小怪。”沈宴把猫托到眼前，看着它那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醒了好。来，先给少爷报个数，铺子里这个月，进账多少？”
“进账？”铜猫歪了歪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你那个铺子，统共摆了三十二样货，卖得动的不超过十样，昨日进账七中品十六下品这也好意思叫铺子？”
钱多多：“它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本喵当年在沈家账房，管着半个青阳城的进出账。”铜猫骄傲地挺起肚子，“区区一间小铺子，闭着眼都能算。”
沈宴听得直乐：“行，账房猫。那你说说我爹当年，是怎么交代你的？”
铜猫沉默了一下。
它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许多：
“老爷走那晚，半夜回来的，一身泥，抱着我，说。”
“说，'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沈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让他们以为他死了？”
“老爷还说，”铜猫的声音更轻了，“'财不露白，账不示人。小猫咪，替我看好这箱东西，等宴儿长大，认得出自己的爹。'”
农舍里安静得能听见风。
钱多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宴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那只重新活过来的小猫，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又酸又涨。
五年前，他爹没有死。
他是自己“消失”的。
“猫。”沈宴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爹留的玉简，你能看吗？”
“玉简？”铜猫歪头，“老爷当年刻的东西，本喵当然认得拿来喵！”
沈宴把玉简递过去。
铜猫伸出爪子，在那层禁制上轻轻一按。
玉简微微一颤，禁制竟像水波一样，缓缓化开了一道缝。
里面，一个温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宴儿，你能打开这道禁制，说明你至少炼气四层，且找回了田庄的猫。”
沈宴的呼吸，猛地一窒。
“为父不知你何时能看到这些话。但你要记住沈家的账，你还没看全。万宝阁欠沈家的，也不止这一片田。”
“田庄是根，铺子是芽。根扎稳了，芽才能长。”
“还有一件事，为父只能说一句。”
“那晚，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追了我五年，我躲了五年。等你金丹有成，来中域‘福来客栈’，找掌柜的，报沈家的暗号。”
“暗号是‘一文钱也是钱’。”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玉简的灵光，缓缓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
沈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吹过灵田，稻浪起伏。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只仰着头、一脸“本喵厉害吧”的招财猫，笑了。
笑得眼眶，微微发红。
“一文钱也是钱。”他低声说，“爹，您这暗号还挺像沈家的。”
**（第14章 完｜钩子：沈鹤年的留音第一次完整浮现，他没有死，是“让他们以为他死了”；他留下中域“福来客栈”与暗号“一文钱也是钱”，指向万宝阁欠沈家的那本“没看全的账”。而招财猫，成了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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