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这张票是假的
商宴前十天，沈记铺子的灯，一连亮了三个通宵。
白天，沈宴忙着出货野茶谷的秋茶第二茬采完，地灵菌又收了一茬，加上城外农户换来的灵参灵药，铺子里的货，堆得满满当当。试茶的队伍越排越长，营收眼看着往上窜。
夜里，沈宴和招财猫猫，就趴在柜台前，翻那几本从田庄地窖里带回来的旧账册。
“不对。”招财猫的爪子，忽然停在某一页上，“这账，对不上。”
沈宴凑过去：“怎么了？”
“你看。”铜猫用爪子点着一行字，“五年前，三月初九，沈家还万宝阁票据债，本金三百中品，利息三十中品，合计三百三十中品，'银钱两讫'这是万宝阁当年开的收据，对吧？”
“嗯。”
“可我这还有一张。”铜猫从旧账册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同一天，三月初九，万宝阁又开了一张'票据欠款确认书'，写明沈家尚欠票据本息四百中品。”
沈宴的目光，一下子凝住了。
“同一天，一个说沈家还清了，一个说沈家还欠着四百。”他接过那张“确认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两张票。”
“票是同一批印的。”铜猫的声音沉下来，“可你仔细看收据上盖的，是'结清'印；确认书上盖的，是'万宝通商'正印。同一批纸，同一日期的票，一个结清，一个欠款。”
它抬起眼，看着沈宴：
“你说，哪张是真的？”
沈宴沉默了。
他想起刘记私账里记的：赵满仓用作废票据抵货款，设局吞商户产业。
“作废票据抵货款，改一改，继续放贷。”他低声说，“这是赵满仓惯用的手法我见过。可他没想到，沈家，把当年的收据，留到了今天。”
“不止。”铜猫又翻出一页，“你看这张三年前，万宝阁分号盘账，票据总账里，沈家的欠款，又'涨'了一笔。可三年前，沈家已经败落，田庄都被收了，哪来的新欠款？”
沈宴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拧紧：
“万宝阁在给沈家记'虚账'。”
“对。”铜猫点点头，“老爷当年，八成就是发现了这里头的猫腻，才被人追杀的。”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猫，”沈宴忽然问，“这些账，都是你当年，一笔一笔记的？”
铜猫沉默了一会儿。
“记的。”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老爷在的时候，沈家账房有三本账：一本给外人看，一本给自家看，还有一本，藏在老爷心里。本喵，就是记那第二本账的。”
它停了一下，又说：“老爷常说，做买卖，眼睛要亮，手要稳，账要清。本喵跟了老爷四十年，这四十年，沈家的账，没出过一厘的差错。”
“可最后。”它的声音更轻了，“沈家还是败了。败就败在有人，比沈家更会'做账'。”
沈宴看着铜猫耷拉下去的耳朵，心里一酸。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猫头：“猫，往后咱家的账，不会再让人做手脚了。我做账的本事。”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比你老爷，可强多了。我可是见过世面的。”
铜猫“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大话谁不会说。账上见真章。”
沈宴没接话。
他低下头，把那几张票据，一张一张，重新铺平，收进怀里。
收票据的手，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的波澜，比表面大得多。
五年前，父亲发现万宝阁在给沈家记“虚账”，当晚就“失踪”了。
五年前，父亲连夜送回来的，是一张“商”字头的假票。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爹，是因为这张假票，才“消失”的。
“赵满仓啊赵满仓。”他低声说，“你既然敢在商宴上，拿沈家的'旧账'做文章那我也正好，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五年前，万宝阁是怎么用一张假票，逼走沈家当家人的。”
沈宴坐在灯下，把那几张票据并排铺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笑了：
“赵满仓想在商宴上，当着全城的面，跟我算沈家的'旧账'？”
他把票据一张张收好，眼睛亮得像灯下的火苗：
“那我正好也让全城的人看看，万宝阁的账，是怎么做的。”
“你想在商宴上掀桌？”铜猫问。
“掀不掀桌，看赵满仓。”沈宴说，“他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我也规规矩矩。他要是想拿沈家的旧账做文章。”
他拍拍怀里那叠票据，笑了：
“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手里的'账'，更硬。”
铜猫看着他，忽然“哼。”了一声：
“你笑得真像老爷。”
沈宴一愣：“像吗？”
“像。”铜猫低下头，拨着算盘珠子，声音闷闷的，“老爷每次要使坏不对，每次要干大事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沈宴没接话。
他低下头，把那几本旧账册，一本一本，重新收进木箱里。
收到最后一本时，账册的封皮忽然“”一声，掉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票据。
沈宴捡起来，展开一看，眼皮猛地一跳。
那张票，纸色微黄，印纹繁复，票面正中，赫然是万宝阁总号的印鉴。
“万宝通商。”四字暗纹，他见过。
可这张票的编号，不对。
他记得刘记私账里记过一行字：万宝阁分号的票据，编号从“万”字起。而这张票上，编号打头的，却是。
“商。”。
商字头的票据。
沈宴捏着那张票，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怀里那枚刻着“商”字的玉牌，想起青玉佩上的“万宝通商。”暗纹，想起田老倔说“老爷是被害的。”
一个模糊的念头，正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浮上来。
“猫。”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这张票，是哪来的？”
铜猫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这票我认得。”它慢慢说，“这是老爷失踪前一晚，连夜送回来的。他说。”
“说'这张票，是假的。万宝阁自己印的。'。”
“他还说，让他儿子记住万宝阁的票，分两种：一种是给外人看的，一种是给自己人印的。”
“商字头的票，是给'自己人'的。”
沈宴捏着那张票，指节发白。
窗外，月光透进来，落在那张泛黄的票据上，“万宝通商。”四个暗字，在光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商宴，想起赵满仓那句“算一算沈家旧账。”。
“赵满仓啊赵满仓。”沈宴低声说，“你想算账，可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本'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夜，深了。
沈记铺子的灯，还亮着。
桌上，那张“商”字头的假票，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藏了五年的秘密，终于等到了被看见的那天。
**（第18章 完｜钩子：沈宴从旧账册夹层里，翻出父亲失踪前夜连夜送回的一张“商”字头票据万宝阁的票分两种，一种是给外人看的，一种是给自己人印的。这张假票背后，藏着的或许正是父亲失踪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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