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这一口,值四百
第二天一早,沈宴带着钱多多,敲开了孙记灵材铺的门。
孙二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生得白净圆润,一双眼睛精明透亮。她听了沈宴的来意,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沈少爷,你要我出五十枚中品,跟你合股买茶?”
“不是合股。”沈宴说,“是请您当个见证,再借您五十枚中品。三天内还您六十,利息十枚。”
“六十?”孙二娘眼皮一跳,“那桶茶,我可是知道的,茶市最冷清的角落摆了三年,卖相灰扑扑的,万宝阁的赵掌柜都看过,说是灵气全无的陈货。你买它做什么?”
“孙二娘,您是收陈货的行家,”沈宴不答反问,“您见过灵气全无的茶,能摆三年不霉不烂吗?”
孙二娘一怔。
“这倒是。”她嘀咕,“青阳城潮湿,陈茶放一年就该发霉了。那桶茶摆三年还干爽,确实怪。”
“不是怪。”沈宴说,“是那茶根本就没坏。它是窖藏十年的特等灵芽,灵气内敛,外行看不出年份。您跟我去一趟,泡一壶,您一尝便知。”
孙二娘将信将疑,但架不住沈宴说得笃定,又有十枚中品的利息勾着,到底跟他去了茶市。
到了摊前,那佝偻老头还是闭着眼打盹。沈宴上前,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老人家,今儿个我带了行家来验货。咱们说好的,三天内取茶,这总得让我验验成色吧?”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沈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二娘,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从桶边摸出一只豁口的粗陶碗,又摸出一只乌漆嘛黑的小炉子,就地烧起水来。
“陈茶验货,得泡。”老头说,“一碗水,三钱茶。”
水烧开了,老头从桶里抓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碗里,滚水冲下去。
茶汤的颜色,起初是浑浊的暗黄。围观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见状,纷纷摇头:“就说嘛,陈茶,汤色都不亮。”
沈宴没说话。他盯着那只粗陶碗。
片刻后,奇迹发生了。
那碗浑浊的茶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变得清亮起来。先是碗底深处浮起一缕金丝,像沉了二十年的光,终于肯露头;金丝慢慢扩散,一圈一圈荡开,整碗茶汤都泛起温润的琥珀色,亮得像一块被捂热的蜜蜡。
与此同时,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灵气,从碗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隔着几步都能闻见。
孙二娘的眼睛,瞬间直了。
她猛地凑到碗边,深深吸了一口茶香,又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啜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随即一股醇厚的甘甜涌上来,带着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一振。
“这。”孙二娘捧着碗,手都在抖,“这是窖藏十年的特等灵芽!茶性醇化,灵气内敛。这茶,茶行收一斤得给一百二十枚中品!”
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
“一百二十中品一斤?!”
“就这桶灰扑扑的破茶?!”
“孙二娘,你莫不是看走眼了?”
“看走眼?”孙二娘把碗往桌上一放,叉着腰,“老娘收陈货二十年,还能看走眼?这茶汤色如琥珀,回甘带灵,灵气内蕴,就是十年陈的特等云山灵芽!青阳城谁家茶行要是说这不是好茶,让他来跟老娘对线!”
人群哄然。
那佝偻老头盯着碗里的茶汤,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他抬起头,看着沈宴,声音发颤:
“小娃娃,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沈宴点头,“您这桶茶,是好东西。可惜守了二十年,没人识货。”
老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二十年前,我老伴还在的时候,就爱喝这茶。我收这桶茶,原是想留着,等她过生辰的时候喝。可惜,她没等到。”
他抹了把脸,摆摆手:“这桶茶,我卖了。一百枚中品,就按说好的价。小娃娃,你眼光毒,这茶,交给你,不亏。”
“慢着!”
人群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万宝阁分号的圆脸掌柜赵满仓,带着两个伙计,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那桶茶,又看了一眼沈宴,皮笑肉不笑地说:
“沈少爷,好手段。昨儿个我还说这桶茶是陈货,今儿个你就当众给我验出个'十年窖藏'来。怎么,这是存心要打万宝阁的脸?”
沈宴看着他,笑眯眯地说:“赵掌柜,您这话说得不对。我验我的茶,您卖您的货,两不相干。怎么就成了打万宝阁的脸?”
“你。”赵满仓一噎。
他确实理亏。昨天他亲口说过“那桶茶灵气全无,就是桶陈货”,结果今天就被当众打脸。更让他恼火的是,他本来还等着沈宴三天凑不齐钱、灰溜溜放弃,好低价把这桶茶收走,谁知道这小子第二天就带着行家来验货了!
“行,算你狠。”赵满仓沉着脸,目光扫过那桶茶,忽然笑了笑,“不过,沈少爷,这茶你想吃下来,光有眼光还不够,得有钱。”
他补了一句:“一百枚中品,你拿得出来吗?”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沈宴。有人小声嘀咕:“对啊,沈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一百枚中品,他上哪儿弄去?”
沈宴没说话。他看了看赵满仓,又看了看那桶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又从钱多多背着的破书箱里摸出一个钱袋,两个钱袋放在一起,倒出来叮叮当当,一堆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在阳光下堆成一小堆。
“多多,数数。”
钱多多蹲下去,手指飞快地扒拉,片刻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少爷!拢共九千八百枚下品!还差两百!”
沈宴转头,看向孙二娘:“孙二娘,说好的,借五十中品。”
孙二娘看看他,又看看那桶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数出五十枚中品灵石,拍在沈宴手里:“沈少爷,你欠我六十,三天!”
沈宴接过来,把中品灵石往桌上一放,又补上零头,凑成整整一百枚中品。
“老人家,”他对老头说,“一百枚中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头看着桌上那堆灵石,又看了看沈宴,忽然咧嘴笑了。他弯腰,把那只乌沉沉的旧木桶抱起来,郑重地放到沈宴面前:
“小娃娃,这茶,归你了。”
“慢着!”赵满仓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我出两百中品!这桶茶,我要了!”
人群哗然。
“两百中品!翻倍了!”
“万宝阁这是要截胡啊!”
沈宴看着赵满仓,不紧不慢地说:“赵掌柜,做生意讲个先来后到。这桶茶,老人家已经卖给我了,钱货两讫。您这会儿加价,是几个意思?”
“先来后到?”赵满仓冷笑,“青阳城的规矩,价高者得。我出两百,你出得起吗?”
沈宴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只旧木桶,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赵掌柜,您说这桶茶,灵气全无,是陈货。那您花两百中品,买一桶‘陈货’,图什么?”
赵满仓一噎。
围观的人群,哄地笑了。
“对啊,赵掌柜,你不是说那是陈货吗?两百中品买陈货,万宝阁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分明是看人家沈少爷捡了漏,眼红了呗!”
赵满仓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沈宴却没再看他。他蹲下身,把茶桶扛起来,稳稳地放在钱多多背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多多,走,少爷带你去卖茶。”
“卖茶?卖给谁?”
“醉仙楼。”
半个时辰后,醉仙楼后厨。
醉仙楼的林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常年眯着,像在算账。他听了沈宴的来意,又看了看桶里的茶,半信半疑地泡了一壶。
一口下去,林掌柜端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眯着眼,又小心地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咂了半晌,喉头动了动,把茶咽下去,才猛地睁开眼:
“十年窖藏的特等云山灵芽。”他声音都变了调,“青阳城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货色了!沈少爷,你这茶,打算怎么卖?”
“四十枚中品一斤,先供十斤。”沈宴说,“后续还有,优先供您。”
“四十?”林掌柜一拍大腿,“万宝阁的二等云山灵芽,都敢卖四十八!你这特等的,四十!沈少爷,你这茶,我醉仙楼全包了!”
他当场数出四百枚中品灵石,又单独写了张条子,塞给沈宴:
“这是醉仙楼往后三个月的灵茶采购单,沈少爷要是能稳定供货,这单子,就归您了!”
沈宴接过条子,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醉仙楼,三个月,灵茶一百二十斤。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林掌柜痛快。这单子,我接了。”
走出醉仙楼,钱多多背着空了大半的茶桶,兴奋得脸都红了:“少爷!四百中品!咱发了!咱真发了!”
沈宴没说话。他走到街角,停下脚步,闭了闭眼。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有效消费达成:窖藏灵芽采购+转售(撬动青阳城灵茶行情)。结算灵息:3200点(含局势加成×2.5)。”
“宿主灵息:3200点。系统商城已解锁:修为兑换、低阶丹药。”
沈宴睁开眼,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天,忽然低声说:
“系统,兑换修为。炼气二层,三层。”
【兑换成功。炼气一层→三层。消耗灵息2200点。剩余灵息:1000点。】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淌。沈宴握了握拳,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少爷?”钱多多看着他,有些发愣,“您怎么突然。”
“没什么。”沈宴收回心神,拍了拍他的肩,“走,先去还孙二娘的钱,再给我娘买药。”
他又补了一句:“然后,咱们去城东,看铺子。”
“铺子?”钱多多一懵,“什么铺子?”
沈宴笑了笑:“城东那间'刘记灵材铺',昨儿个听说欠债跑路了,铺子要盘出去。少爷我,想盘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万宝阁的金字招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万宝阁的茶,卖四十八。我的茶,卖四十。这一进一出,够咱们把青阳城的生意,从头做一遍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觉得,这个瘦削的少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追上去,喊道:“少爷!等等我!”
暮色里,两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而他们身后,万宝阁分号的二楼,赵满仓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
他身边,一个穿灰袍的幕僚凑上来,低声说:“掌柜的,这小子连醉仙楼的采购单都拿下了。要是让他把灵茶生意做起来。”
“做起来?”赵满仓冷笑一声,“青阳城的地界,灵茶生意,从来只有万宝阁说了算。他沈宴想插一脚。”
他慢悠悠地说:“那就让他,连茶都进不了货。传我的话,从明天起,青阳城所有往来的茶商,谁要是敢给沈家供货,万宝阁就断谁的货款。”
灰袍幕僚躬身:“是。”
窗外,暮色四合。青阳城的夜,一点点暗下来。
沈宴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断供围剿”,已经悄然展开。
而他此刻,正蹲在城东那间挂着“旺铺转让”木牌的灵材铺前,用商通之眼,打量着这间铺子的每一寸角落。
铺子的后院里,那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井底深处,似乎埋着什么东西,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正被这一丝动静,缓缓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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