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四日，周二。
考核通知是打印的，钉在队里的公告板上，一共三行字，下面盖着人事科的章。
试用期人员岗位能力考核。十一月二十五日。三项：理论、段位实操、处置流程实操。
陈默站在前面看。
有人在他背后说了一句："第三项要测值。"
陈默没回头。
"测值要备案。"那人说，"你得提前一天交单子。"
"我知道。"
"今天交，明天来不及。"
"今天交。"
上午十点，稽查科。
秦岚把单子接过去，看了两遍。
"载体名称。"
"考核用标准残响源。"陈默说。
"什么东西。"
"人事科发的考核件。"他说，"一个标定过的载体，残响值写在封条上，考核的时候让被测的人现场测，测出来跟封条上的数对得上就算过。"
"你要拿一个已知数值的东西去测。"
"是。"
秦岚把单子放下。
"那你测出来一定是对的。"
"不一定。"陈默说，"我碰过的东西会归零。标准件到我手上，十分钟之内也会下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你要在考核里把这一条也考出来。"
"我要把它写进记录。"陈默说，"测之前报一次，测之后报一次，中间隔十分钟，两个数都写上去。"
"那你就过不了。"
"标准件的残响值应该在十分钟内保持稳定。"陈默说，"我测出来的两个数是往下走的。按考核标准，我不合格。"
秦岚看着他。
"你要的是不合格。"
"我要的是那份记录。"陈默说，"考核结论写的是我不合格，记录上写的是我为什么会不合格。这两样东西不在一张纸上，往后就没有人知道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条。"
"第三条是我碰过的东西会归零。"陈默说，"这一条写在备案条款里，写在留档记录里，没有写在岗位能力表上。"
秦岚把笔拿起来，在单子上签了字。
"见证人两个。"
"魏长海，还有人事科的人。"
"人事科的人不会签。"
"那就找两个能签的。"陈默说，"您一个，魏队一个。人事科那个人在场就行，不签字也行，他要的是看见。"
十一月二十五日，周三，上午八点半。
考核场在三楼，跟上次转正考核是同一间屋。
理论是笔试，一个半小时，五十道题。陈默四十五分钟做完，交了卷。
最后一道是案例题，给一段现场描述，问处置顺序。他写了六行，写完之后又划掉两行，改成五行。
十点，段位实操。
对手是四段，姓什么陈默没记住，戴着护具，话不多。
三局，两分钟一局。
第一局陈默没有主动出手，走了四十秒，看对方的脚。对方脚跟先落，落得重。
第二局他改了呼吸，用四段的节奏，提前半步。
第三局对方出重手之前吸了半口气——那个拍子他认得。他进步，掌根擦着护具边缘过去，裁判举了旗。
散手的时候那个四段看了他一眼。
"你起手的路子是哪一派的。"
陈默没答。
"肘先走半寸，收的时候小臂外旋。"那人说，"这是老派的劲。现在没人这么练了。"
"我跟着一个老人学过两年。"陈默说。
"谁。"
"他走了。"
那个人点了下头，把护具摘了。
下午两点，处置流程实操。
场地是楼后的一块空地，摆着一张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有封条，封条上写着数字：18.4。
台子旁边站着三个人：主考，魏长海，秦岚。还有一个人事科的，站在更后面一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程序先走。
两名见证人在《继承留档申请单》的见证人栏签字：秦岚、魏长海。
采集前本底值。陈默报数。
"零点八。"
主考点了点头，示意开始。
陈默戴上手套，把手放在金属盒上。
数是凉的，稳的。
他数到三。
"十八点三。"
主考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
"等十分钟。"
十分钟。
没有人说话。楼后有风，把台子上的一张纸吹翻了一面，魏长海伸手压住。
陈默又把手放了上去。
"十一点二。"
主考的笔停住了。
"再说一遍。"
"十一点二。"
"封条上是十八点四。"
"我知道。"
"你第一次测的是十八点三。"
"是。"
"第二次少了七点一。"
"是。"陈默说，"中间隔十分钟。"
主考看着他，又看了看秦岚。
秦岚把留档记录推过去。
"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的。"她说，"备案编号在第零零一号。采集前后各测一次本底值，有两个见证人。"
主考把记录看了一遍。
"这不是误差。"
"不是。"陈默说，"这是我碰过之后的结果。"
"你碰过之后，东西就少了。"
"是。"
主考把笔放下。
"这一项怎么算分。"
"按标准，不合格。"陈默说。
"你自己说不合格。"
"是。"
主考没再说话。他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写完把纸转过去给人事科的那个人看。
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考核结束是下午四点。
陈默在走廊上等结果。魏长海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等着。
四点半，人事科的人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表。
他念了三个数：理论四十八（满分五十），段位实操优秀，处置流程实操不合格。
陈默点了下头。
"还有一栏。"人事科的人说，"岗位适配。"
"您说。"
那个人把表翻过来，念了上面那一行字：
建议调整至非一线岗位。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理由。"陈默说。
"两条。"那个人说，"第一，你是残响作业人员特殊体质登记第一例，接触载体后载体残响值在十至四十分钟内归零，常规采集作业不宜由你独立完成。"
"第二。"
"第二，你的每一次接触都要有两名见证人在场，全程记录。一线派工按两人一组排，你一个人占两个名额。"
陈默没说话。
"这不是处分。"那个人说，"这是适配意见。采纳不采纳由用人科室定。"
"哪个科室说话。"
"清运队。"魏长海在旁边说。
那天晚上陈默回到队里，把那张便签从抽屉里拿出来。
左边是十九，右边是三十几。
他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写了一行：
理论四十八，实操优秀，处置不合格，建议调整至非一线岗位。
写完他把笔放下。
窗外有人在卸货，铁板一块一块往下放，响了十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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