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的风波总算平息下来。
回到家中,赵爷爷取出一只檀木小盒,将那颗得来的妖丹小心收好,叮嘱不可对外人说起。
第二日,赵爷爷便借口养伤闭门不出。赵凯瞧着爷爷面色反倒比先前红润不少,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没过多久,徐屠夫拉着一拖车灵鱼肉送上门。这是此次抵御妖潮按功绩分发的犒赏,余下的尽数上缴。官府也贴出告示,后续会依照各人贡献,另行发放奖赏。
赵母下厨,煎、炒、炖换着法子做鱼,满屋子都是肉香。一连几日吃上好东西,连赵父的气色都红润起来。
妖潮席卷周边各地,不少村落损失惨重。经此一事,乡间联防队算是正式站稳脚跟。赵家一下子多出两人吃上公粮,再加上官府发放的新币奖励,家里紧巴巴的日子,总算松快了几分。
赵凯每日上学、站桩、打拳。有一回他随口提不想读书,当场被赵母揪住耳朵教训。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抱朴道院的孙道长派人捎来口信,信封里面装着一张邀请函。言说桐柏宫近期有道门会武,邀请赵爷爷带着赵凯前去观礼。
赵爷爷摩挲着檀木盒,心里已有盘算。正好借着这次出门,带赵凯见见世面,顺便找孙道长商量用妖丹炼药,助赵凯把明劲稳住,往中期迈进。
桐柏宫坐落于天台桐柏山,位列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是江南内丹道派祖庭。
赵凯跟爷爷下午抵达,将信函交给守山弟子。守山弟子看过信上署名,轻轻点头,指尖灵光一闪,唤出一只纸鹤。他低声嘱咐几句,朱砂点就的鹤眼骤然亮起,纸鹤振翅悬在半空,纸翼漾开一圈云气涟漪,转瞬扎进峰顶云海。
片刻之后,云雾自半空垂落,如同铺开素帛。孙爷爷身着青袍,宽袖垂落,领口袖口镶着青灰素边,布结盘扣束住腰身,脚踩青布白底百纳鞋,手持棕褐包浆木柄拂尘,自云头缓缓落下。足尖踏地,云气绕脚踝转了半圈,方才消散。
孙爷爷面色红润,半白的发丝竟透出几分黑意。他上前与赵爷爷相拥,又伸手摸了摸赵凯的脑袋,随口寒暄几句,接过檀木盒便匆匆离去。临走前安排了俗家弟子孙道一陪同照料二人。
入口石牌坊古朴厚重,藏着千年沧桑。踏入山门,薄雾缭绕。赵凯深吸一口气,体内修行瓶颈竟悄悄松动一分。
孙道一给爷孙安排了一处贵宾独院。院落正对广阔水库,湖面澄澈如镜,深蓝幽静,倒映青山流云。夕阳西垂,水天一色,山腰云雾缠绕,宫阙半隐半现,恍若仙境。
晚饭时分,孙道一来请二人赴宴。
宴席设在掌教院,院内古木参天,亭台错落,太极纹样与金色匾额交相辉映。宴厅居于高处,百年灵楠木梁身刻云纹与瑞兽,斗拱自柱身向上舒展,榫卯都暗合阴阳。厅内不点灯火却明亮通透,十多条长案分列东西。
孙爷爷坐在末席,朝二人招手,席间一一向赵爷爷介绍南宗各派:紫阳派、神霄宗、清修派、正一派……
酒过三巡,谢老掌门先行告退。孙爷爷便带着赵家爷孙返回小院喝茶闲谈。
孙爷爷取出瓷瓶,倒出一枚黄色丹药,示意赵凯当场服下。
他指点《悟真篇》要义,又递来一册《天台止观坐忘法》。言道选二爷一脉这条路没有错,以血振气,气入丹田,神识引路,搭建天地之桥纳灵润体,恰好契合当下的灵路。
南宗核心“一念三千”。赵爷爷在一旁,给赵凯讲解止观六妙法门:数息,随息,止,观,还,净。
赵凯依言盘膝坐好。院内只有松风阵阵,远处钟声悠悠。他神识内观,静看云卷云舒,心中浮躁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澄明。
腹内一股温热夹杂清凉的气流一波波涌动,口鼻之间,土黄色光点源源不断涌入,随呼吸沉入丹田。
心念一动,往日苦读《悟真篇》的感悟,叠加孙爷爷方才的指点,一齐涌上心头。
“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
“戊土,己土……田地、锄地、站桩,皆是厚土,是土性。”
一念明悟,土黄色灵光自大地翻涌而起。赵凯脊椎又沉又痒,向内观视丹田,丝丝土黄灵气不断汇聚,渐渐拧成一缕漩涡,自行旋转。
两位老人在一旁静静看着,面露欣慰。孙爷爷拍了拍赵爷爷的胳膊:“成了,练气一层。或许,他走的路,比你更远更顺。”
赵凯没有气血翻涌,不曾强行发力,只听见全身骨头一阵轻脆响声。他缓缓起身,挥拳三下,啪啪啪三声轻响,明劲中期就此大成。
内视丹田,白色内气跟着黄色漩涡一同转动。武道内力自丹田阴鱼眼出发,沿带脉向左旋;灵力自阳鱼眼生出,向右流转。两股旋劲一左一右,一沉一升,彼此交融却互不冲突。出拳之时,内力先透骨,灵力附在劲尖,拳风震荡,威力倍增,堪比明劲后期。
神识深处一阵朦胧震颤,青衣虚影一闪即逝,一道漆黑巨大轮廓浮现。
他心念默诵《玄武戊土决》:
“戊土动,己土静,一阴一阳黄土性。气浮体表,不动如山。厚土吞劲,立根入地。”
赵凯脊椎发热,身躯陡然沉下一分,丹田双旋加速,灵气流转至腰间命门穴。脚下土层微微起伏,仿佛有巨龟背甲自地底拱起。暗黄土雾自周身漫出,雾中隐现玄武虚影,皮肤浮起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
待到赵凯收功醒转,天已经亮了。
孙道一过来,要带爷孙两人四处参观。
他简单洗浴更衣,跟着孙道一出门。
桐柏宫主殿外的青石广场,搭起比武高台。四根老松木立柱缠着红绸,随风猎猎作响。孙道一说,明日的道门会武,就在这片广场举行。
大殿正中,三清神像端坐,鎏金衣纹在烛火下温润沉静,是千百年香火沉淀出来的厚重。两侧墙壁绘着南宗五祖古壁画,石泰、薛道光衣袂线条依旧清晰,边角斑驳,一笔一画皆是当年画匠诚心。殿中大铜鼎积满香灰,线香飘出缕缕青烟。
三人沿中轴线拾级而上,灵官殿、紫阳殿、玉皇殿、三清殿依次排布,台基层层抬高,红墙黄瓦掩映在绿树之间。
桐柏宫后山古柏森森,山雾像青灰绢帛浮动。千年人迹,把后山青石讲道台磨得温润。石台上立着一位老者,一身白粗布长衫,没有冠簪,鬓角半白的头发只用一根竹簪松松挽住。他的声音并不高昂,一字一句顺着松风,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别守上丹田,也别死盯下黄庭。性是灯油里那点光,命是光底下那盏油。你硬把光往额头拽,油烧干了,灯自然就灭了。”
说到“神入气穴”四个字,他抬手往脐下两寸虚虚一按。
“就像你往地里撒种子,得埋进土里。风调雨顺,它自己就长出来了。”
台下有人发问,问坐忘诀该如何修行。老者微微一笑,宽袖向身侧一扫。石台上散落的柏叶尽数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幽深山涧。
“哪里有什么玄妙诀窍?先放下‘我正在修炼’的念头。如同这些柏叶,风往何处便去往何处,不和风执拗较劲,自然而然便是坐忘。”
日头缓缓沉向山后,老者站起身,拍去长衫上面的草屑。
“今日就讲到这里。”
落花飘落在他素白衣角。等花瓣落到石台,台上的人已然不见踪迹。
第二日,晨钟余音还缠绕在殿角的松枝之间,山间松涛阵阵。广场之上脚步往来,踩得青石板微微震颤。
大殿门口,南宗各派掌门与受邀散修依次落座。正中是桐柏宫紫阳派谢掌门,玄紫宽身道袍,前襟暗绣老松,袖口玄金窄边,领口镶玉,腰间悬紫玉太极佩,头戴子午金冠,乌木簪束发,脚踩玄色道靴,手持紫金拂尘,安然静坐。
主持大会的是张道长,一身青灰右衽道袍,双绦束腰,袖口宽大,头戴混元巾,脚蹬云履,衣襟绣着“紫阳”二字。
紫霄宗弟子身着藏青道袍,清修派素白,正一派杏黄……孙道一俯在赵凯耳边,低声一一介绍各家来历。
登台比试的全是南宗各派年轻一辈弟子。
清修派石守真,眉目清冷,怀抱长剑,独自站在一旁。
神霄派雷小满最为惹眼,红衣少女。人还没有踏上高台,先一掌拍下雷符。噼啪一声脆响,青石台面裂开一道细纹,台下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
正一派王伯符背着桃木剑,安静立于人群外侧。阴阳派翁平、先天派李道存也悉数到场,各占一处位置,彼此点头问候,暗地里却互相较劲。
张道长坐在上首,瞥见人群之中的赵凯,远远抬手招呼。
“你也上来。不报门派,就当是老道请来的客人。”
赵凯点点头,在粗布衣裳上面擦了擦手掌。一身布衣,脚下布鞋,和满场仙风道骨的修士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台下不少人并不认得他,小声交头接耳。
“这人是谁?出自哪一派?”
没有人能够答得上。
第一场比试,石守真对战翁平。清修派少年宝剑尚未出鞘,身形已经飘然掠出,掌心裹挟温润气机。翁平的栽接术被稳稳压制,青色剑气纵横往来。二十招过后,一剑扫中翁平肩头,翁平跌下擂台。
接下来,雷小满对上李道存。红衣少女一出手雷法轰鸣,两声闷响震得青石擂台微微颤动。先天派李道存苦苦抵挡,撑到第十三招,终究被一道***逼落高台。雷小满纵身跳下擂台,微微扬起下巴,气息还没有平复,目光已经望向张道长,等待长辈的赞许。
轮到赵凯上场,对手正是正一派王伯符。
王伯符拱手行礼:“阁下看着面生。”
“赵家堡,赵凯。”赵凯抱拳回礼。
“武道修士?”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赵凯并不理会,脚下一沉扎稳桩功,布满厚茧的手掌向前推送,一股呼啸气旋飞射而出。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是农拳之中最质朴一式——落土。
王伯符眉头紧锁,抬手甩出符箓,热浪翻涌,一团火球凌空奔袭而来。
赵凯脚尖轻点,田埂迷踪步三晃,身子贴着地皮滑到对手身侧,一拳重重砸向对方肘弯。王伯符胳膊吃痛,第二张符箓来不及催动,被赵凯一记沉肩狠狠撞在胸口。他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擂台边沿。
台下先是短暂安静,随即轰然一片议论之声。
“这是什么拳法?”
“看不明白,倒像是庄稼地里练出来的把式。”
张道长捻着胡须,没有说话,眼底却是一亮。
最后一场决战,赵凯对阵雷小满。
红衣少女纵身跳上高台,先前的几分傲气收敛,神色变得郑重。她绕着赵凯缓缓转了两圈,骤然抬手,掌心窜起紫蓝色电光。雷法催动到极致,空气之中滋滋的电流声响不绝于耳。
赵凯不往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气自丹田升腾而起,口中默诵:“玄武戊土盾!”土黄色灵气盘旋汇聚,玄龟虚影缓缓浮现。
一身气血如同熔炉,他硬生生迎向轰鸣电光。雷光重重劈落在肩头,赵凯双脚钉在台上纹丝不动,反手一拳向着雷光最炽盛处轰过去。砰!一声闷响,四下灵气炸开四散。
神霄嫡传的雷法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压过来。赵凯苦苦缠斗四十余招,终究被雷小满一记紫电穿云逼得向后退了半步。戊土盾轰然溃散,一只脚踏出擂台的边界。
张道长身形一晃,已经站到两人中间,右手轻轻一挥,四散的雷光尽数被他的衣袖收走。转眼回到大殿之前,他高声宣布结果。
“神霄派雷小满第一,赵家赵凯第二!”
台下众人再望向赵凯,眼神已然彻底不同。
赵凯走下擂台,甩了甩被电流刺得发麻的左臂,走到张道长身前深深弯腰行礼:“多谢张爷爷。”
“不必多礼,算是自家人。”张道长望着少年,语速缓慢,“雷法再如何强盛,终究是向外借来的力量。你身上这身筋骨,是你日复一日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我们南宗有一句话,先命后性。你好好参悟,先要把自己这一口性命之气养护妥当,才能够谈其余修行。”
赵凯心中微微一怔,默默记下这番话语。
到了颁奖高台,张道长依次为比武的弟子颁发奖赏。
第一名雷小满得到一卷《太乙神霄五雷正法》,是神霄雷法正本,上面留存历代祖师的批注。红衣少女捧住书卷,眼睛亮得如同跳动的火焰。
第二名赵凯的奖赏是一枚洗髓丹,外加可以独占聚灵室修行一整天。
第三名是一名修行多年的少年,得到一葫芦培元丹。
往后名次的弟子,分别拿到手抄道经、进入丹房观摩炉火半日;末尾几人,也分到桃木剑、聚灵草膏一类的修行物资。
颁奖结束,张道长唤住几位门派亲传弟子,又向着赵家爷孙招手。
“你们二位,也随我过来。”
桐柏宫的讲道大厅并非雕梁画栋的宏伟殿宇,只是三清殿后方敞开的三间老旧木厅。几十年香火熏烤,厅内木柱已经化作深琥珀一般的颜色。
厅内众人坐得随意松散,各大门派掌门都换上朴素布袍,身后站着自家门下弟子。谢老掌门也脱下花纹繁复的法衣,身上只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
席间有人举手求教守黄庭的诀窍。谢老掌门抬起手,向着脐下虚虚一按,没有半点高人的架子。
“不必死死盯住那一处不放。就如同怀里揣着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鸡。不能松手摔落,可也万万不可攥得太紧,把它捏坏。”
讲到“神气相合”,谢老掌门脚下踏出一圈太极步。粗布短褂衣角扫过脚下青石板,连厅内的风都顺着脚步旋转半圈。
“打拳便是这个道理。力量从双脚生发,顺着大腿传到腰间,最后由双手送出去。神意落在哪里,气便去往哪里,又何须你刻意死守一处窍穴?”
日头慢慢爬到大厅木梁顶端。谢掌门的话语依旧没有停下,从当年张伯端于桐柏宫写下《悟真篇》,讲到白玉蟾来到天台山传授雷法。
很多道理赵凯还不能够完全读懂,可有些字句死死刻进脑海。从前啃读经书始终琢磨不透的“性命”二字,此刻仿佛就融在手里一杯山泉水之中,清润通透,不再虚无缥缈。
厅中沏上新茶。一开始众人只是闲谈道门会武的热闹,说着说着,话题便转到过往旧事。
张道长看向赵爷爷,声音放轻:“乱世道士下山救世,盛世道士归隐深山。那一年,孙师兄的师门一百多人下山,最后没有一个回来。他还只是半大孩童,是你们赵家伸手把他救下来。之后他便守着一座空荡荡的道观,直到今日。”
赵凯心里猛地一动。他想起孙道长,想起爷爷从前随口提起的乱世往事,原来那些并不是闲谈。
孙道长轻轻握住赵爷爷的手,长长叹息一声:
“那一脉,当年便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半路归山的。时至今日,我还不知道赵元英赵姨身在何方。”
“白衣神女赵元英!”
“原来赵家还有这般大义往事……”
厅中众人低声议论,赵家尘封的旧渊源,此刻被翻了出来。
就在众人交谈之间,角落传来一阵叽叽的细碎叫声。一名身形高瘦的中年道士站起身,肩头趴着一只小小的猴子,正捧着一枚山果啃得不亦乐乎。道士掂了掂肩头小猴,对着张道长抱拳一礼。
“各位师兄,方才来迟了。”
张道长起身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栖霞山甘道士。他的传承与我们南宗颇有渊源,路过此地前来拜访,今日刚刚抵达山上。”
甘道士向着厅内众人点头行礼。肩头小猴也学着人的模样,两只爪子拢在一起拱了拱手。赵凯看着,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在座之人心里都清楚甘道士祖上带着猴子抗击日寇的旧事,心中存着敬重,并不觉得失礼。众人重新落座,话题顺着甘道士的来历,渐渐落到道门现实大事。
“我们南宗钟吕金丹道一脉,代代相传,至今没有断绝。上古仙门的典籍也还有留存。”
张道长抿了一口茶水,“只是现如今灵潮兴起,南宗没有金丹境界的高人坐镇。论底蕴,比不得世间那些大宗门。”
赵凯站爷爷后面听,思维发散“钟吕,是传说八仙那两个么……”
“那又何妨?”底下有人开口反驳。
“所以我们不去硬拼。”张道长放下茶盏,“祖师有言,乱世下山,盛世归山。道门从来不是躲起来不问世事。”
台上谢老掌门接话:“如今世道已经大变,我们压箱底的本事——聚灵阵、符道,还有黄巾力士傀儡术。锁在藏经阁也是蒙尘,不如上交官府,为世间百姓做一些实事。”
话音落下,后厅安静了片刻。
赵凯不能全部听懂其中利害,但他记住了“上交官府”这几个字。脑海里面又回荡起比武结束后张道长说过的话:先要养好自己这一口命。原来所谓性命,不单单只是一个人的修行,还关乎一脉传承,关乎天下家国。
旁边一位老道开口:“听说青云宗已经在筹办修仙大学。他们家底雄厚,可以办成这件事,那我们南宗呢?要不要也开办?”
“要办。”张道长的语气十分笃定,“集合整个南宗的力量,我们另辟道路,以灵植作为主修方向。我们世代钻研灵田,这便是我们实打实的长处。丹法、雷法、剑法只设为辅科,各家拿出本事。”
“那要和谁联手?”
“与大夏官方合办。”张道长一字一顿,“阵法上交,符箓上交,傀儡术也一并上交。换取官方正式办学的名分。让道门的传承可以在新的世道站稳脚跟,也给年轻后辈寻一条正大光明的出路。”
他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间木厅。
“道教祖师立教之时,留下‘佐国扶命’的戒条。《太平经》开篇写助国得天心;《度人经》讲究国安民丰,欣乐太平。家国安稳永远排在修行前面。没有安稳的人间,哪里来清净的修道道场。灵气动荡的今日,我们南宗,也该顺应世道前行。”
听完这番话,厅下众人有人缓缓点头,也有人沉默不语,气氛安静下来。
谢老掌门缓缓开口:“距离一切落地还有好些年头,诸位先回去慢慢思量吧。”说完便背着手,缓步走入后堂。
几名年轻道士如同孙道一一般走进厅内,引导各路宾客陆续告辞离开。
宾客散尽,茶水已经凉透。张道长起身,向着赵家爷孙比了一个手势:
“二位,请随我往后边走走。”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