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老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顾长安早早蹲在水泥地上,手里捏着半截白粉笔,在地上划拉着白线。
他把昨天自己摔倒的八个倒霉位置,一个个画成了小王八,壳上还标了数字。
“顾长安,你大清早在这画符召魂呢。”
头顶传来一阵带笑的打趣声。
顾长安一抬头,鼻子里差点又冒出一股热气。
姜晚照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紧身工字背心,两条纤细白皙的锁骨格外显眼。
那片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背心边缘贴着薄汗,勾勒得又紧又翘。
下半身套着一条黑色弹力紧身热裤,一双白晃晃的大长腿笔直晃眼,脚腕上缠着两圈白色护踝。
“报告老师,我这是在复盘案发现场,深刻反省昨天的丢人姿势。”
顾长安赶紧把粉笔头揣兜里,两只手在校服裤子上擦了擦,眼珠子老实巴交看着地面。
姜晚照迈着长腿走过来,带着一股好闻的薄荷清香,停在他画的小王八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唇角动了动。
“脚踝消肿了?”
“神医妙手,老师昨天喷那药简直是仙丹,今天走路轻快得能上树。”
顾长安顺势拍了个马屁。
姜晚照伸出脚尖,在那只标着数字三的小王八上点了点,薄底鞋底蹭掉了一半白灰。
“油嘴滑舌,既然没瘸,先热身两组,今天换个人推你。”
馆里除了他们,还有个高二校队留守的替补队员赵猛,个头不算高,但膀大腰圆,看着像个敦实的小石墩子。
赵猛站在垫子中央,挠着后脑勺憨笑。
“姜老师,这小身板真能顶得住吗,我怕稍微一使劲,给他撞散架了。”
顾长安把校服往长凳上一甩,光膀子套了件老旧跨栏背心,露出排骨一样的肋条骨。
“赵哥,尽管招呼,昨天我刚让老师全面疏通了筋骨,皮实着呢。”
姜晚照抱臂站在一旁,长腿微分,紧身热裤下的线条绷得很紧。
“顾长安,规矩照旧,用你昨天瞎琢磨的步子卸力,摔倒一次加跑五圈。”
“赵猛,用三成推力,推他两肩中线。”
赵猛点头应了一声,拉开马步,双手掌心平推而出,掌风直冲顾长安胸膛。
顾长安心里记着昨晚梦里的感觉,右脚猛的一扣,想死死钉在地上。
结果他把身子绷得太死,肌肉僵得像块铁板,两股力量硬碰硬撞在一起。
砰的一闷响。
顾长安脚底下没滑动分毫,整个人却被震得上半身剧烈后仰,胸口发闷,踉跄着倒退了三四大步,后腰差点撞在跳箱的硬角上。
“停。”
姜晚照皱着眉头走上前,长腿一迈,直接挡在赵猛和顾长安之间。
“谁让你硬顶了?你拿两根排骨去撞人家的横练肉,脑子里装的都是面粉糊糊?”
她走到顾长安身前,伸出那只带着微汗的热乎手掌,啪的一声拍在顾长安右边侧腰上。
掌心温热,隔着单薄的背心布料,烫得顾长安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别拿死力气去抗,你这小骨架受不住正面冲撞,脚底下得先给人家让路。”
顾长安揉着酸麻的后腰,吸了口冷气。
“老师,我刚才右脚往外撇了,怎么还是被推得满地找牙啊。”
姜晚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出白花花的大长腿,在顾长安脚背上轻轻踩了一下。
“你那是撇早了,人家还没推实呢,你脚先乱晃,等于自己把重心卖给人看了。”
“看人家的肩膀,赵猛出掌前肩膀会往下沉半寸,等那股劲挨上你的皮肉,你再往侧后方撤步。”
顾长安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嘴硬着咧开嘴笑。
“明白了,这就叫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溜。”
“再来!”
赵猛退回原位,晃了晃膀子,再次垫步前冲,掌心对着顾长安肩窝推过来。
这一次顾长安死死瞪大眼睛,看着赵猛的膀子,心里默数着时机。
可他实在太想把这半步做漂亮,掌风刚掠到眼前,他的右脚就迫不及待往外滑了出去。
这一下又抢早了半拍!
赵猛推了个半空,整个人顺势往前一压,手肘正好蹭在顾长安肩膀上。
顾长安借力没借成,侧面重心全失,噗通一声侧翻在地,把地上的粉笔小王八擦成了一片白印子。
“哎哟我的老腰……”
顾长安躺在垫子上,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膊肘,摔得灰头土脸。
馆门口这时候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宋小满抱着厚厚的蓝皮夹子,怀里还揣着一包刚买的温热豆浆。
小姑娘推了推圆框眼镜,吓得赶紧踩着小碎步跑进来。
“顾长安!你怎么又在地上打滚啊,是不是摔坏骨头了?”
她蹲下身子,急急忙忙翻出纸巾想去擦顾长安胳膊上的灰,手忙脚乱的。
顾长安一个鲤鱼打挺,虽然姿势难看,但还是哼哧哼哧爬了起来。
“班长,别慌,男人的事少打听,我这是在跟大地进行深度情感交流。”
姜晚照在旁边看得直乐,修长的大腿换了个支撑重心,单手叉腰。
“行了顾大才子,嘴巴比钢筋还硬,宋小满,把记录本拿出来,记上第二轮抢步失误。”
宋小满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顾长安泛红的肘弯,赶紧翻开本子,圆珠笔在纸上沙沙记着。
顾长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不仅有失误记录,还画了两个滑稽的小人倒地方位图,画得有模有样。
“宋委员,你这灵魂画手啊,把我画得跟个翻盖王八似的。”
宋小满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反驳。
“我这是如实记录现场数据,免得你明天又忘了自己是怎么摔的。”
姜晚照走过来,伸手在顾长安后脑勺轻轻拍了一记。
“还有一次机会,三次不合格,明天你就给我回教室老实上早自习去,校队陪练不是过家家。”
顾长安脸上的嘻皮笑脸收了起来。
他退后两步,赤着脚站在有些粗糙的木地板上,脚底板传来真实的凉意。
脑海里昨夜梦中那道清晰的重放再次浮出来。
不是脚先动,是肩膀挨上力道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侧跨才顺着转出去。
“赵哥,来,最后一次,推实点。”
赵猛深吸一口气,不再收着力气,大步一跨,带着一股破风声直奔顾长安胸前砸过来。
掌力呼啸而至。
顾长安眼睛死死锁住对方沉下的左肩,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近了,巴掌带着劲风,结结实实拍在他单薄的肩窝处。
就在那股沉重的撞击力钻进皮肉的刹那,顾长安整个人终于动了!
他的右脚脚跟猛然外斜半寸,脚掌像是在泥水里拧转了一圈,带起鞋底与木板尖锐的摩擦声。
腰腹肌肉随着这一扭,诡异地向后凹陷了半分。
那一记本来能把他推飞的闷雷劲,顺着他侧转的身位,呲溜一下滑进了身侧的空气里!
顾长安脚底下借着那股推力,行云流水般往后撤了半个大圆步,稳稳当当立在赵猛身侧。
双方擦肩而过,赵猛由于用力过猛,脚下连跨了两大步才堪堪刹住车。
而顾长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掌护在胸前,两脚稳稳抓地,半步都没晃悠!
馆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小满咬着笔头,眼镜片后头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手里的豆浆差点洒了都没发觉。
赵猛转过身,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见鬼一样看着顾长安。
“卧槽,你这小子身上抹猪油了?刚才那一掌怎么跟推在陀螺上一样,力道全散了!”
顾长安大口喘着粗气,胸前排骨起伏不断,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脚掌心底深处,那股奇异的刺痛感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他真的站住了!
姜晚照站在旁边,眼底掠过一抹亮芒,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挂起一丝弧度。
她迈着笔直的修长玉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在顾长安汗津津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行啊,脑子没白长,总算知道用巧劲吃肉了。”
顾长安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晚照那双带笑的漂亮桃花眼。
离得太近,女人工字背心下方由于剧烈呼吸而起伏跌宕的雪白,毫无遮拦地落进他眼底,晃得人头晕目眩。
顾长安揉着脑门,咧开大嘴傻笑起来。
“那是,主要是姜老师教导有方,不仅养眼,而且长劲。”
“少油嘴滑舌,赶紧收拾东西,滚去上早读。”
姜晚照收回手,把外套甩在肩上,语气恢复了教官该有的平淡。
“宋小满,把那张合格页签上字,送到体育组办公室去,给他办为期一周的正式试训观察表。”
“是!姜老师!”
宋小满高兴地跳了起来,赶忙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五角星。
上午课间操时间,隔壁格斗社的训练区里。
周野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大汗淋漓地靠在沙袋架子旁,听着旁边跟班的汇报。
“周哥,刚才教务处那边传出消息,姜老师真给那姓顾的办了陪练试训资格,天天大清早带他开小灶呢。”
周野捏扁了手里的塑料水瓶,水花滋了一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那只弱鸡办陪练资格?姜晚照是不是疯了,宁愿要个洗碗的废物,也不多看我们社团一眼?”
跟班小心翼翼地递上去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全校选拔报名表。
“下周五公开测评,凡是挂在名单上的,都得参加两两实战对抗。”
周野抓过那张薄纸,看着上面顾长安三个字,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残忍的冷笑。
他抓起桌上的粗头黑笔,重重地在对战挑战栏里划下拉钩,黑色的笔尖几乎把纸背戳穿。
“老子不管他学了什么花架子,下周上了擂台,我要当着全校的面,把他两条腿全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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