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体育馆里的空气闷得像个蒸笼。
顾长安绕着掉漆的木地板小跑,每跑两步,右脚踝关节就传来一阵发酸的紧绷感。
姜晚照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运动背心,细细的带子陷进圆润柔滑的香肩里。
背心领口很低,随着她手里掐着秒表的动作,大片雪白晃悠悠的直晃人眼。
下身是一条极短的黑色瑜伽热裤,两条笔直修长的大白腿毫无保留地露在外面,连腿侧紧致的线条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长安,你这腿上是绑了两块豆腐还是怎么着,步子沉得跟老牛耕地一样。”
姜晚照迈着大长腿走过来,带着一阵薄荷香气,直接伸脚在他小腿肚上踢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顾长安差点当场跪下,赶紧咬着后槽牙站稳。
“报告老师,我这是在沉淀王霸之气,步步为营。”
姜晚照眯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目光顺着他的校服裤管往下扫了两圈。
“我看你是脚底板痒痒了,今天跑步配速慢了整整半分钟,右边肩膀还老往下塌。”
她把手里的秒表挂回胸前,沉甸甸的表头正好砸在那道惊心动魄的弧度中间。
顾长安眼皮子跳了跳,赶紧把脑袋扭向旁边的单杠。
“哪能啊老师,昨天被赵哥推那两下,后背有点岔气,歇会儿就好。”
姜晚照抱起双臂,把身前那团雪白挤得更加惹火,语气却冷了下来。
“今天对抗取消,体能训练减半,做完拉伸就滚回去上课。”
“老师,下周选拔周野指名道姓要废了我,减量我拿什么抗揍啊?”
顾长安急得往前迈了半步。
姜晚照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力道不大,却拍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规矩第一条,有伤当天报,敢瞒着我偷偷硬顶,明天就取消你的试训资格。”
顾长安嘴上老老实实应着,心里却急得像猫抓一样。
放学铃声刚响,教室里的同学呼啦一下全涌向了食堂。
操场北角的破双杠底下,夕阳把单薄的铁架子晒得发烫。
顾长安四下瞅了瞅没人,一瘸一拐挪到双杠旁边,咬着牙开始练侧滑步。
脚后跟往外拧转的那一下,脚踝皮肉像是被砂纸狠狠磨了一把,钻心的疼。
“顾长安,你不要命啦!”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顾长安脚底下一出溜,差点把下巴磕在铁杠上。
宋小满抱着那本蓝皮文件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小树林后面窜出来。
小姑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梁上的大圆眼镜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细汗。
“姜老师早上刚说了让你休息,你怎么放学还在这儿偷偷加练!”
顾长安揉着酸胀的脚脖子,咧嘴露出个难看的笑脸。
“班长,轻点嚷嚷,我就是路过顺便散个步,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宋小满根本不吃他这套,三两步冲到他跟前,伸手就去拽他的校服裤腿。
“你少蒙我,刚才我都看见了,你右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顾长安吓得赶紧往后缩,双手死死按住裤腰带。
“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宋委员你别耍流氓啊,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
宋小满气得脸蛋涨红,硬是蹲下身子一把扯开了他的鞋帮子。
白色的运动袜口处,已经渗出了一小团暗红色的血印子,脚踝内侧肿得老高,皮都磨破了一层。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练!”
小姑娘眼圈刷的一下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我要去告诉姜老师,让她取消你的选拔,周野爱找麻烦就让他找,大不了我把考勤本撕了!”
顾长安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手心里全是小姑娘温热急促的呼吸。
“好班长,好姐姐,我求你了,千万别跟姜老师说,也别跟我妈讲。”
宋小满狠狠扒开他的爪子,胸口起伏不定,眼角挂着泪珠子。
“那你答应我,今天不准再练了,现在就去医务室上药!”
“去去去,我这就回去涂红花油,你千万把记录本收好了,别写错字漏了底。”
顾长安一边哄着,一边把脚塞回鞋里,疼得嘴角直抽搐。
回到面馆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沈荷系着掉色的围裙,正拿着抹布在擦最靠门的一张八仙桌。
顾长安蹑手蹑脚把书包放在板凳上,尽量让两只脚迈得一样平。
“妈,我回来了,今天生意好不好啊。”
沈荷直起腰,抬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目光落在他身上。
“后厨给你热着鸡汤面呢,赶紧洗洗手吃,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顾长安嘿嘿一笑,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测验卷子。
“今天发卷子了,你看,我这次考了八十二分,比上回多拿了整整十分!”
沈荷接过卷子看了一眼,脸上刚浮出一丝笑意,视线顺着往下走,突然顿住了。
老旧帆布鞋的边缘上,那块暗红色的血迹在白炽灯底下扎眼得很。
沈荷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把扯过顾长安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人拖进了狭窄的后厨。
“鞋脱了。”
沈荷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顾长安喉咙咕噜咽了口唾沫,试图把脚往后藏。
“妈,就是蹭破了点油皮,跑道上有小石子硌的,真不碍事。”
“我让你把鞋脱了!”
沈荷拔高了声音,眼角泛起一片红意。
顾长安不敢再犟,只能弯腰解开鞋带,把袜子一点点往下剥。
破皮的地方跟棉线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血腥味,脚踝肿得发亮。
沈荷盯着那处伤口,胸口剧烈起伏,手抖得拿不住旁边的消毒水。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强身健体?三天试训,你第二天就把骨头折腾成这样?”
顾长安低着头,手指抠着掌心,闷着声音开口。
“妈,我想赢一次,周野他们看不起我无所谓,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在旧馆里堵着不敢还手。”
沈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顾长安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说赢了这一场就能换个好前程,结果呢,人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一把抓起顾长安脱下来的运动鞋,塞进面粉柜最底下的竹篓子里。
“明天不准去训练馆,也不准去后山,老老实实在教室里坐着,再敢去,我就去学校给你办退学!”
校医务室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直揉鼻子。
第二天一大早,顾长安穿着拖鞋被姜晚照一路拎到了这里。
姜晚照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工字背心,外面随意套着拉链敞开的浅灰色运动服。
校医拿着碘伏棉签在顾长安脚踝上用力按了按,疼得顾长安嗷嗷怪叫。
“骨头没事,轻度扭伤加皮肤挫伤,小年轻火气旺,回去抹两天药膏别剧烈活动就行。”
校医洗了洗手,拿着病历本出去了。
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晚照拉过一把铁皮椅子坐下,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叠在一起,运动短裤边缘勒出一圈诱人的弧度。
她双手环胸,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冷酷。
“能耐了啊顾长安,放学还敢去操场开小灶,真当老师的眼睛是摆设?”
顾长安坐在病床上,缩着脖子赔笑。
“老师,我这不是寻思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谁知道那地砖缝专门跟我过不去。”
姜晚照弯下腰,上身猛地靠近,两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块。
女人领口下方那一抹白花花的沟壑毫无防备地撞进顾长安视线,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磨枪?你那是拿自己的骨头当柴烧,选拔赛要是瘸着上去,裁判看你可怜直接判你出局,你连出丑的机会都没有。”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重重戳在顾长安脑门上。
“从今天开始停训一天,把昨天加练的步数一个字不落补在记录本上。”
“明早要是让我发现你脚踝还肿着,就老老实实回面馆揉面去。”
傍晚时分,夕阳把老街巷子染成了金黄色。
顾长安拖着绑着白色绷带的右脚,慢吞吞挪到了面馆门口。
沈荷正蹲在门槛旁边择青菜,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
顾长安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硬皮笔记本,双手递到母亲面前。
最后一页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加练反省,下面还有姜晚照用红笔签下的停训一日。
沈荷看着那行红字,又看了看儿子脸上小心翼翼的讨好神情,手里的菜叶子捏碎了半截。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进屋里。
再出来的时候,那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被放在了门槛上。
但两根长长的鞋带却被抽了出来,扎成一小捆,攥在沈荷粗糙的手心里。
“鞋给你,鞋带我收着,明天放学必须按时回家,等脚消了肿,我再给你系上。”
顾长安抬起头看着母亲泛白的鬓角,鼻头猛地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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