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得走廊两旁的法桐叶子哗哗作响。
高三七班的教室后排,顾长安趴在掉了漆的木课桌上,面前摊着一张被红笔勾得乱七八糟的文科综合模拟卷。
宋小满气鼓鼓把一大摞参考书拍在课桌上,震得粉笔灰乱飘。
“顾长安,你看看你这历史大题,问你闭关锁国的背景,你写什么为了防止敌方刺客偷家,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游戏术语啊!”
宋小满弯下腰,伸手戳着卷子上的大鸭蛋,鼻梁上的大圆眼镜快滑到鼻尖上。
她夏天穿的短袖校服领口有些宽,身子一倾斜,锁骨下方露出的一抹白在顾长安眼前晃来晃去。
顾长安两眼发直,赶紧干咳着把视线移开,嘴上还在胡说八道。
“班长,我这是通俗易懂的现代化历史阐述,阅卷老师思想太古板,抓不住核心考点。”
“你还贫嘴!”
宋小满耳根发热,一把捂住自己的衣领,没好气用笔头狠狠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教务处通知说明天上午就统一核验文化课,及格线拉到了三百分,你要是考不到,后天擂台直接取消资格!”
“三百分算个屁,老子今晚不睡觉也给你背出来。”
顾长安揉了揉发红的手背,把散落的复习提纲一股脑塞进破书包。
下午体活课,老体育馆办公室。
屋里没开空调,只有顶棚的一架旧吊扇慢悠悠转着,吹出温热的风。
姜晚照正坐在一张老式藤椅上,长腿搭在办公桌的边沿,手里翻着一份全校陪练选拔名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修身短袖T恤,纯棉面料薄得透气,胸前饱满的轮廓撑得衣服线条极为紧绷。
下半身套着一条白色的运动短裙,两条白晃晃的大长腿晃得人眼皮直跳。
“报告老师,我来请个假。”
顾长安推开虚掩的木门,靠在门框边上赔笑。
姜晚照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书包,嘴角微微扬起。
“请假?怎么,害怕明天的摸底考,打算临阵磨枪去?”
“姜老师明察秋毫,我这是为了校队的整体文化素养添砖加瓦,今晚申请暂停站桩两小时。”
姜晚照把搭在桌上的长腿放了下来,踩着单薄的训练鞋,慢悠悠走到顾长安跟前。
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阳光晒透的体味扑面而来。
她伸手抓起顾长安书包里的复习提纲翻了两页,随手卷成纸筒,在顾长安脑门上敲了一记。
“明天考不过,就算周野同意跟你打,我也第一个把你扔出体育馆。”
“老师您放心,明早我要是掉链子,我自己跳护城河去。”
顾长安退后半步,目光不经意顺着她领口瞄了一眼,赶紧转身溜之大吉。
晚上十点,顾记面馆熄了大半的灯。
后厨的汤锅还冒着细微的白气,沈荷拿着一把旧算盘,正噼里啪啦在账本上拨弄着。
一张靠近后厨门帘的八仙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一盏有些昏黄的旧台灯。
顾长安弓着背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圆珠笔,面前是厚厚两套历年真题。
沈荷擦了擦手走过来,把一碗刚切好的卤牛肉和温热的糖水推到桌角。
“吃两口再写,眼睛离卷子远点,本来就快成睁眼瞎了。”
顾长安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妈,您先去睡吧,我把这套数学选择题改完就收摊。”
沈荷没走,拉过旁边的条凳坐下,目光落在他翻卷子的手腕上。
旧伤涂了药油,青紫消退了不少,但皮肤上的擦伤还没结硬痂。
“长安,明天考完,真要去旧馆里跟人家动手?”
顾长安笔尖停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重重的黑线。
“妈,我都十八了,总不能让人指着鼻子骂软蛋,退一步是风平浪静,退两步就掉河里了。”
沈荷看着儿子清瘦却挺直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十二年前那个穿着黑色布鞋的男人,临出门前也是这么坐在灯底下擦着皮靴。
“行,既然你想争这口气,那就别丢人现眼,把字写工整点,错题看清了再下笔。”
沈荷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身走进后屋,轻轻带上了木门。
深夜一点半,面馆彻底安静下来。
顾长安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写在卷子底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眶,低头看向桌角放着的那只破书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书包内层隐隐透出一股微弱的温热,隔着布料贴在大腿内侧。
顾长安拉开拉链,摸到了沈荷偷偷塞进书包底层的那枚裂纹铜印。
铜绿斑驳的硬块静静躺在掌心里,沉甸甸的,白日里练习侧滑步时那种骨骼的细微共鸣,竟然在掌心中泛起一阵发麻的悸动。
顾长安揉了揉掌心,只当是自己写字太久压到了神经,随手把铜印塞回深处,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学校阶梯教室里全是翻卷子的哗啦声。
宋小满坐在前两排,时不时回头看顾长安一眼,两只小手紧张得直绞校服衣角。
监考老师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硬底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作响。
顾长安捏着黑色签字笔,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前面的填空题做得极顺,昨晚沈荷按着他背的那些公式全蒙对了。
可翻到最后一页应用大题时,顾长安脑子嗡的一声。
题目换了个刁钻的问法,求的是两个抛物线的交点,条件绕了足足三行字!
时钟滴答滴答走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淌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顾长安死死咬住后槽牙,在答题卡上飞快演算。
越是心急,手指头越发僵硬,写到第三步化简时,他手腕猛地一抖,竟然直接把第二小问的答案抄进了第一小问的框里!
“答题卡填涂规范,串题一律零分计算。”
讲台上监考老师敲了敲桌子,监考老师冷声说道。
宋小满吓得肩膀一缩,手里攥着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长安脑门上的青筋瞬间鼓了起来,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乱撞。
离交卷只剩不到八分钟!
他猛地咬破舌尖,嘴里泛起一股咸涩的血腥味。
深吸一口气,顾长安抄起透明胶带,精准地往答题卡错位处按下去,刺啦一声揭掉表层错墨。
手掌稳如生铁,黑色笔尖在空白处疯狂滑动,字迹甚至比平时还要工整凌厉。
叮铃铃!
收卷铃声响起的瞬间,顾长安手腕猛的一收,最后一笔稳稳停在及格线右下角。
正午时分,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教务处门外的红榜栏前挤满了学生,宋小满拼命垫着脚往里挤,眼镜框都被人挤歪了。
“顾长安!三百一十二分!过线了过线了!”
宋小满从人堆里钻出来,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成绩条大喊大叫。
周围几个格斗社队员脸色难看,骂骂咧咧散开。
顾长安两手插在校服兜里,站在台阶上看着小姑娘兴奋的笑脸,揉了揉发酸的腕骨,嘴角咧开一丝弧度。
旧体育馆门前的大柳树下,姜晚照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靠在树干上,正拿着一听冰可乐慢悠悠喝着。
两截雪白修长的大腿在树荫里明晃晃的,引得路过的男生频频撞树。
见顾长安走过来,姜晚照顺手把手里的空罐子捏扁,精准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随后,她从长凳上抓起一副崭新的纯黑护踝,轻飘飘扔在顾长安怀里。
“把鞋脱了系紧,周野刚才已经去更衣室换护具了。”
姜晚照迈着大长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冷峻。
“顾长安,卷子写完了,接下来该上擂台挨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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