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体育馆里的铁锈味,被午后的热风吹得直往嗓子眼里钻。
顾长安坐在长板凳上,把刚拿到的纯黑护踝死死拉紧。
护踝弹性极好,紧绷绷的箍在脚踝骨头上,把前两天残留的那点酸胀彻底压了下去。
姜晚照今天穿了一件紧绷绷的灰色挂脖运动背心,后背露在外面。
两根极细的黑色吊带陷在圆润的香肩肉里,前面的弧度随着她弯腰系鞋带的动作大幅度垂落。
从顾长安的角度平视过去,深邃的沟壑白得晃眼,甚至能瞧见锁骨窝里聚着的小汗珠。
下身是一条卡得很高的黑色侧开叉运动短裤,修长浑圆的大白腿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结实又扎眼。
“系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像个小脚老太太。”
姜晚照站起身,迈着两条晃眼的长腿走到场地中间,顺手把擦汗的毛巾扔在跳箱上。
“报告老师,系得结结实实,感觉这脚骨头硬得能踹断钢管。”
顾长安两下站起来,在掉漆的木地板上用力跺了两脚,咧开嘴笑。
“少在这吹牛,先绕着白线走三趟小碎步,我看看你那脚踝还飘不飘。”
姜晚照单手叉着纤细的腰肢,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目光落在他脚底下。
顾长安收起嬉皮笑脸,沉下肩膀,脚后跟带着小步子在白线内侧快速侧滑。
刷刷刷几声轻响。
木地板上的灰尘被带得微微扬起,脚掌每一次落地,脚踝上的黑护踝都稳稳吃住力道,没有半点打晃。
姜晚照眼里露出一抹满意,嘴角动了动。
“行,骨头还算争气,底子没散。”
正说着,办公室掉了漆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校队总教练孙铁林板着一张国字脸走出来,手里捏着厚厚一叠体能摸底成绩单。
孙铁林个头不高,但肩膀极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神色透着股古板和严厉。
他把手里的红蓝圆珠笔往桌上一拍,指着顾长安最初那张体能表,眉头皱成了疙瘩。
“晚照,胡闹也得有个限度,这小子的初始体测成绩全校倒数第三,引体向上两个都拉不上去。”
“你直接给他批了特别陪练的观察资格,外头格斗社和校队的几个主力都在戳我脊梁骨,说你在旧馆里搞特殊照顾。”
姜晚照迈着大长腿走回桌边,随手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脖颈线条拉得极长。
水珠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背心领口处的一小片布料,透出里头隐约的雪白轮廓。
“孙教练,校规写得明明白白,体育教官有一票推荐试训权,他这几天早晚训卡点全勤,受推卸力测试也过了关。”
“他的骨架适应力比周野强,我带的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孙铁林脸色沉了下来,把名单重重按在桌子上,语气很冲。
“适应力强管什么用,校队是拿成绩说话的地方,不是做慈善的收容所。”
“周野他们练了整整两年散打,天天摸爬滚打,顾长安才练了几天,连正规擂台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硬把他塞进陪练席,上了场让人打折了骨头,教务处找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空气一下僵住了。
姜晚照把矿泉水瓶重重往桌上一顿,桃花眼里泛起冷意,正要开口反驳。
顾长安突然大步走了上去,站在两人办公桌正前方。
“孙老师,您手里的选拔规则,借我瞅一眼行不?”
孙铁林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长安两眼,冷哼着把最上面的公开测评申请表推了过去。
“三分钟出界制,不管是推击还是近身缠斗,双脚落在线外就算输,中途弃权得当场举手大喊认输。”
“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公开测评全校不少老师学生看着,周野下手黑,没人会因为你是新手就留情面。”
姜晚照转过身,伸手去拉顾长安的胳膊。
“顾长安,你文化课刚过线,脚踝还没好利索,这事我来跟老孙谈,你先回场地上站桩。”
顾长安手臂轻轻一缩,避开了姜晚照伸过来的手掌。
他从桌上的铁筒里抓起那支磨掉漆的红蓝圆珠笔,拔掉笔帽,低着头在申请人那一栏直接落笔。
少年手背上青筋绷起,笔尖在薄薄的白纸上划得沙沙响,力气太大,咔的一声直接把纸背戳出了个小窟窿。
但他手腕半点没停,硬是一笔一划把顾长安三个大字签在最中间。
“姜老师,不用替我谈,也不用替我背锅。”
顾长安把笔拍回笔筒里,抬起头直视着孙铁林,脸上少见地没了平时的油滑。
“孙老师,体测倒数是事实,我认,但陪练的名额不是谁施舍给我的。”
“您把我排进统一测评的大名单里,不管对手是周野还是别人,按规矩打,我要是被推下台,自己收拾书包滚蛋,绝不连累姜老师挨处分。”
孙铁林看着那张被戳破的报名表,又看了看顾长安清亮坚决的眼神,眼里露出一抹诧异。
他收回表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小子骨头还挺硬,既然你自己签了字,下午四点半,公开场地第一轮最后一组,过时不候。”
“谢谢孙老师。”
顾长安冲他弯了弯腰,转身走出办公室。
姜晚照靠在门边,看着少年清瘦却挺直的后背,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些,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教学楼拐角处的长楼梯口,阳光透过红砖窗户洒进来,照得水泥台阶金灿灿的。
宋小满抱着厚厚的大蓝文件夹,正焦急的在台阶上转圈圈,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看到顾长安走过来,她像只受惊的雀儿一样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校服袖子。
“顾长安!你怎么真去办公室了!我刚听隔壁班的说,周野把拳套都擦好了,在格斗社扬言要把你抬着扔出体育馆!”
小姑娘急得满脸通红,鼻梁上的大圆眼镜快掉下来了,眼圈又泛起水雾。
顾长安顺手弹了她脑门一个脑瓜崩,疼得宋小满捂着额头直抽冷气。
“宋委员,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好歹我也是全校倒数第三,前面还有两个垫底的呢。”
宋小满气得剁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画满红绿线条的图纸拍在他胸口上。
“你还开玩笑!这是我刚画的正式场地尺寸图,边线离立柱只有两米半,周野那个大体格子两步就能跨过去!”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又心疼,手指死死揪着顾长安的衣领,鼻尖离他只有半尺远。
“你答应我,要是脚踝发紧,或者打不过,立刻举手认输,听到没有?面馆沈阿姨还等着你回去擦桌子呢!”
顾长安看着小姑娘急出来的细密鼻汗,心里微微一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丸子头,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我命硬着呢,你负责把秒表掐准就行。”
下午四点,旧体育馆外面的大柳树下人头攒动。
格斗社的几个跟班在边上大声吆喝,引来看热闹的学生围了厚厚三层。
公告栏的木板上,刚刚刷上一层浆糊,一张盖着体育组红章的大对阵表啪的一声贴了上去。
人堆里顿时传来一阵起哄的吸气声。
表格最底下一栏,加粗的黑字格外显眼。
最后一组对决:周野对阵顾长安。
周野手里缠着红色的训练绷带,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冷笑着挤开人群走进来。
他站在公告栏前,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直接掏出黑色智能手机,对着最底下的对阵名单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一声轻响。
周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隔着人群遥遥看向站在树荫底下的顾长安。
他抬手在自己的脖子前面平平划了一下,嘴角挂着森冷的嘲讽,大步走进了旧体育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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