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丝亮光。
成天浪浑身湿透,他蹲在城东河边的芦苇丛里,盯着那棵老柳树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柳树确实老,还很粗壮,歪得几乎要倒进河里,枝桠上挂满了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没急着过去,二十年街头摸爬滚打教会他一件事、越是看起来唾手可得的东西,越要小心。
昨夜那老头的话还在他耳边转:"老柳树,坛子!"
可那老头是谁?为什么被人追杀?那块饼的背面、为什么刻着破石刀法四个字?
成天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怀里的干饼又摸出来看了一眼,饼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但那四个字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柳树走去。
河边已经有几个早起浣衣的妇人,没人注意他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柳树根部的泥土确实有翻动过的痕迹,新土和旧土颜色不一样,还压着几片枯叶,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成天浪蹲下来,用手刨,泥土很松,没刨几下就碰到一个硬物……是个粗陶坛子,巴掌大小,封口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心跳陡然加快,左右看了看,飞快地把坛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一直走到破庙后那片废弃的菜地里,他才敢停下来,哆嗦着拆开油布。
坛子里没有刀法秘籍,只有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和一颗黑乎乎、散发着异香的药丸。
成天浪愣了,他先拿起羊皮纸展开,上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城主府·膳房·西北角·灶台底下)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破石刀法真本,藏于府中。食此丹,可开食窍,辨百味,识刀意。切记:入府后,先谋食,后谋刀。"
成天浪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先谋食,后谋刀……"他喃喃念着,目光落在那颗黑乎乎的药丸上。药丸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香气,像是肉香,又像是米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闻着闻着,他空荡荡的胃忽然咕噜一声巨响。
他咽了口唾沫,吃,还是不吃?
万一这药有毒呢?万一那老头是故意引他上钩呢?可转念一想,他成天浪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费这么大劲下毒的?
他闭上眼,把药丸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烫得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仿佛尝到了清晨的露水、河底的淤泥、柳树根须的苦涩,还有……刀锋划过石面的锐利。
成天浪一下睁开眼,世界变了。
他居然闻到了……破庙后墙根下蚂蚁搬运食物的酸味,远处城主府膳房飘来的、比往常清晰十倍的肉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食窍……"他想起羊皮纸上那两个字,心脏砰砰直跳,"这就是食窍?"
他来不及细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鲁的吆喝:"那老东西埋的东西肯定在这附近!给我搜仔细了!"
成天浪脸色一变,飞快地把羊皮纸塞回坛子,重新埋进菜地深处的土坑里,又用枯草盖好。
他刚直起身,两个穿着城主府护卫服的大汉已经出现在菜地尽头。
为首那人看到了他大喝,"喂!叫花子,看见有人在这一带埋东西没有?"
成天浪缩着脖子,露出一副惶恐又谄媚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小的刚在那边河沟里摸了条鱼,啥也没看见……"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把怀里那块干饼往袖子里藏了藏、那是他仅剩的口粮,也是那老头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护卫打量了他两眼,见他蓬头垢面、一副窝囊样,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远点!"
成天浪点头哈腰地退开,一直退到看不见那两人的身影,才慢慢直起腰。
他站在晨光里,摸了摸袖子里那块干饼,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比以往清晰数倍的肉香,忍不住笑了。
他低声说:"城主府……膳房,我来了。"
远处,城主府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悠长的钟响。
这一次,成天浪觉得,那钟声像是专门为他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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