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这半个月里,他主要做两件事。
一是把羊皮纸上那幅地图背得滚瓜烂熟、城主府膳房在府内西侧,西北角有一排废弃的老灶台,灶台底下的青砖松了一块,地图上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破石刀法真本五个字。
二是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了些、他在河边洗了三天澡,把头发用破布条扎起来,又花两个铜板,从旧衣摊上淘了件半旧没补丁的短褐。
铜板是他在城西赌坊门口蹲了三天,替人跑腿攒下的。
此刻他站在城门外那面布告栏前,仰头看着那张红纸黑字的告示,心跳得比擂鼓还响。
"城主府膳房招厨役三名,包食宿,月俸三百文。要求:面貌端正,厨艺精湛,身家清白。半月后辰时,府西门报名。"
围观的贫苦汉子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咂嘴:"包食宿!那可是顿顿白米饭!"有人叹气:"要求面貌端正……就咱这模样,怕是第一关都过不去。"还有人压低声音:"听说去年招的那个,就因为偷吃了半块红烧肉,被打断腿扔出来了……"
成天浪寻思着,面貌端正。他摸了摸自己那张瘦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常年捡垃圾、干粗活的大手。
厨艺精湛……他连菜刀都没正经摸过。身家清白……他一个在破庙里住了二十年的叫花子,清白倒是清白,不过这话说出去谁信?
他正想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过来,粗声粗气地嚷道:"让开让开,别挡道,看什么看?就你这穷酸样,也配惦记城主府的差事?"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成天浪被撞得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布告栏的木柱上。
他低着头,没吭声,二十年街头生涯教会他的第二件事、在没本事之前,别跟人硬顶。
他默默退到人群外围,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布告栏旁边贴着一张旧告示,上面画着一把刀,刀身上刻着三个字:破石刀。
成天浪的脚步顿住了,那张告示已经很旧了,他凑近看,上面写着几行小字:"城主府演武堂藏破石刀法,乃开府先祖所传,刀成可裂石开山。然刀法刚猛,非大毅力者不可修,故藏于府中,不轻示人。"
成天浪盯着那三行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破石刀法。真的是破石刀法。
他想起那个雨夜,老头塞给他的那块干饼,饼背面刻着的字;想起羊皮纸上那幅地图,地图上那个圈;想起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入喉时的灼热,以及此刻他鼻尖萦绕的、比常人清晰十倍的气味……
他闻到了,布告栏的木柱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刀气,像是有人常年在此驻足、以手抚过木纹时留下的。那刀气凌厉、刚猛,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成天浪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根木柱。
指尖触到木纹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仿佛闪过一道刀光,劈开漫天雨幕,刀锋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他猛地缩回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喃喃道:"食窍,这就是食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颗药丸不仅让他能辨百味,似乎还能让他尝到事物中残留的意……刀意、杀意、甚至一个人的情绪。
远处,城主府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钟响。这一次,钟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他心口上。
成天浪抬起头,望向城主府高耸的围墙。
围墙内,演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呼喝声和兵刃交击声,混着膳房飘来的、勾人的饭菜香。
他低声说:"半个月,还有半个月。"
他转身走进人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在转身的瞬间,眼里闪过一道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光、像是刀锋划过石面时,溅起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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