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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thern Seas Bastion

Chapter 6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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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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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Southern Seas Ba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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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粒米,没能瞒过班总管。

番奴把那粒米呈上去的时候,班总管正在吸他的鼻烟壶。他看了一眼那粒米,又看了一眼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矿洞里,哪来的米?”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老猪仔们饿狠了,有人把口粮省下来,藏进矿洞,留着夜班饿了垫肚子。这是常事,总管。饿急了的人,什么都藏。”Full novel: Southern Seas Bastio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班总管盯着我看了半晌,到底没再追问。我知道他不是信了,是他正用得着我,不想为这点小事跟我翻脸。可他心里那根刺,算是种下了。他放下鼻烟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矿上,最怕的就是有人背着上头,存不该存的东西。你管粮,可别让那东西,长了脚。”

“总管放心。”我低头应道,“我记着。”

我嘴上应得恭顺,心里却翻了个个。班总管这句话,明着是说粮,暗里是在敲打我——他疑我了。藏粮的事,就像一根线,已经牵到他眼皮子底下了。我得在那根线断之前,给自己留出更大的退路——那批火铳。

马六房里锁着二十杆火铳和几箱火药。那是全矿最硬的东西。我在心里盘算了不知多少遍:火铳锁在东厢的铁柜里,钥匙挂在马六腰上,白天马六不在,钥匙交给班总管;番奴四个时辰换一班,换班那盏茶工夫,东厢门口是空的。

这些,都是我这些天,借着管账的由头,一点一点摸出来的。

白天我往马六屋里送过几回账本,回回都多待一盏茶的工夫,眼睛却把屋里扫了个遍:东厢那口铁柜,锁得死紧,锁头是新换的,黄澄澄地发亮,一看就是好货色,撬不开;钥匙,马六用根红绳拴在腰带上,走路时叮当响,他就跟没听见似的;屋角那口大木箱,油布盖着,边角露出来的,是灰扑扑的麻布包,我闻过,一股子硫磺和硝石的味儿。

那味儿,我做梦都认得。火药。

我把这些,都在心里记成了账:钥匙在哪儿、锁头多硬、木箱多大、火药多少包,一笔一划,记得比班总管的明账还清楚。

夜里,我把崔济民和雷大柱叫到废巷深处。火把压得低低的,照不出几张脸。

“我得摸到那批火铳。”我说。

雷大柱猛地抬头:“要干?”

“先摸路。”我说,“二十杆火铳,几箱火药,握在咱们手里,这矿场的天,就变了一半。可这东西碰不得——班总管盯得紧,钥匙在马六身上,硬抢是找死。”

崔济民低声道:“钥匙下不了手,可马六房里,不是只有铁柜。我盯了这些天,他房里那口大木箱,夜里是开着的。”

“里头是什么?”

“火药。”崔济民说,“马六懒,火药不锁柜,就搁在木箱里,用油布盖着。夜里他喝多了,箱盖都不合严。”

我心头一跳。火铳钥匙难碰,可火药不一样。只要沾上火药,哪怕一杆铳都不在手,也够这矿场变天。

我心里飞快地转着。火药这东西,看着简单,可搁在我这儿,能玩出的花样多了去了。我念书那会儿,没少在实验室里碰过火工品,配比、受潮、引信,门儿清。矿场上的火药,粗得很,可再粗的火药,落到会用的人手里,也能变成一锅能掀翻天的东西。

“崔济民,”我说,“你夜里盯马六,别只盯着他喝不喝酒。他屋那口木箱,你想法子,摸一摸油布底下有几层,火药是干的还是潮的,装药的是铁皮罐还是麻布包。这些,我都得知道。”

崔济民点头:“我记下了。”

“雷大柱,”我转头看他,“你力气大,往后每日下矿,别空手。顺道捡些铁料、木料,粗的细的都行,别让人看出门道,攒着,我有用。”

雷大柱挠挠头,瓮声瓮气:“要铁料木料干嘛?”

“做东西。”我说,“做什么,先不说。你就记住,往后咱们要用它,把这座矿场,翻个底朝天。”

雷大柱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得嘞,俺听你的。”

可这事儿,不能急。

我让雷大柱把废巷里的粮,又往深处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地方——那是给火药留的。我让崔济民接着盯马六的作息,什么时候喝醉、什么时候离房,记成一张时辰表。我自己,则把东厢门口那盏灯的亮暗时辰,摸了个准。

那几天,我像一台上了弦的钟,白天在账桌前做平明账,夜里摸黑在矿场各处转。谁几点换班,谁喝了多少酒,谁在哪个时辰离开屋子,我都记在心里。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认准了事,就停不下来,跟当年改图纸改到半夜一个样,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却一分不乱。

我把马六的时辰表,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酉时末,马六回屋,烫一壶酒,喝到戌时三刻,上床。亥时,鼾声起来,屋里灯还亮着,那是他那口大木箱的油布,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麻布包。子时,番奴换班,东厢门口空一盏茶。丑时,马六起夜,出来撒尿,骂两句,又回去。寅时,最静,整座矿场都睡死了。

这七个时辰,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可我始终没动。不是不敢,是时候没到。我要的,不只是火药,是连火药带火铳,一锅端。那就得等一个万无一失的夜,还得防着那些暗处的眼睛。

一连七天,风平浪静。

这七天里,我没闲着。雷大柱攒下的铁料木料,我夜里在废巷深处偷偷归拢,拿炭条在石板上画了几张草样——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改火铳的销子、引火的捻子、撑帆的木杆。崔济民那张时辰表,越记越细,连马六几时打鼾、几时翻身、几时骂梦话,都记了个清楚。我不急,一样一样来,把每一处都踩实了,才算数。

可越是风平浪静,我心里越是不安。我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白天我走过矿场,总觉得有人影在晃,回头去看,又什么也没有。晚上躺下,我一遍一遍回想白天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第八天夜里,我照例去废巷查粮,刚走到巷口,就闻见一股不对劲的味儿。

是火油。

有人,往我藏粮的废巷里,泼了火油。

我脚步一滞,蹲下来,手指捻起一点湿土,放到鼻子底下。火油的味儿,顺着风钻进鼻子里,冷得我后脊梁一阵发麻。泼油的人,今夜就要烧粮,更要烧我。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泼油的是谁。

这矿场上,恨我的人,多的是。可恨到要烧我粮、要我命,还偏偏踩得这么准、这么急的,只有一个——那个怕我掀了他账、又怕班总管拿我当心腹的管事。

我慢慢直起身,把手指上的火油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看了一眼那条黑黢黢的废巷。粮是死物,烧了能再攒。可泼油这一手,倒是给我递了个信儿——管事急了,急到要跟我摊牌了。

他这一急,反倒让我安心了些。人不怕对手急,就怕对手沉得住气。管事急了,说明他心里虚;他虚了,我就有了空子。我甚至能想见他泼油时那副样子——咬着牙,梗着脖子,一边骂我一边偷着回头,怕被番奴撞见。他以为泼了火油,就能把我那点盘算烧个干净,可他不知道,我这人,越是被人逼到墙角,越是能憋出一股邪劲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废巷深处那垛粮。今夜的油,我不动它。我就当没闻见,让它先泼着。等明夜,我再来看看,这桶火油,到底是要烧我,还是要烧管事自己。

我蹲在巷口,又待了一会儿。夜里的矿场,黑得厉害,只有东边马六那屋子的灯,透着一点昏黄。我盯着那点光,心里慢慢盘算开了。火油泼了,粮暂时不能动,可火铳的火药,得抓紧了。管事这一急,说明他跟班总管之间的火,也快烧到明面上了。他们俩一掐起来,就是我这三百人,见缝插针的时候。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一步步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矿场上,显得格外清。我走得不快,心里却亮堂——今夜这桶火油,没把我烧着,反倒把我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粮还没烧,可这矿场上,已经有人先急着要我的命了。这世道,急的人,往往输得快。我不急,我有一夜一夜的功夫,跟他们耗下去。

今夜这一桶火油,泼得正好。它让我看清了谁在背后磨刀,也让我把这条废巷,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地界。往后谁要再往这儿伸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钩子:我抬头望向矿场东边,马六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火油浇在废巷口,烧得了粮,烧不了我这条路。明夜,泼油的人大概想不到,他这一把火,反倒替我,把那些该藏的东西,逼得更深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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