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见过面后，这两个小年轻趣味相投，张望江时不时就会给赫星屿发消息，约她去看新奇的表演，或者探索神秘的景区。
这次张望江约好赫星屿到时间博物馆参观，其实他带着查线索的任务，顺带带赫星屿来这里参观。
张望江说：“如果你知道宇宙的波函数……，那么，你就理解时间博物馆的系统是怎样的。”
赫星屿问：“时间博物馆的逻辑和因果关系表达的准确性，有赖于只适用于不受干扰的系统。有没可能人为操控？如果说能受控于某些隐秘的力量，那么这里将会滋生邪恶的力量！”
张望江惊讶地看着赫星屿，说：“你的这个问题，太让我对你另眼相看了，一位小美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想法。”
“你迟到了七分钟。”张望江从旋转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两张电子票，“不过没关系，时间在这里本来就是展品。”
赫星屿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图案像是某种波函数坍缩的轨迹。“你上次说这里能看见宇宙的波函数？”她接过票，指尖擦过他的手腕。
“跟我来。”张望江转身时，外套下摆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露出腰间别着的一个黑色矩形设备，赫星屿觉得那个东西看起来像老式录音笔，但表面布满极细的蓝色纹路。
他们穿过主展厅时，一群银白色机器人正围着一根发光柱做环形运动。机器人的外壳光滑如镜，映出四周游客模糊的倒影。“这些是导览单元，”张望江说，“每个都携带独立的时空坐标算法，可以带你去任何‘被允许’的展区。”
“被允许？”赫星屿抓住关键词。
“博物馆的系统基于波函数演化的逻辑运作，”张望江在一个全息屏幕前停下，用手指划开一层半透明的界面，“简单来说，如果你知道宇宙的波函数……那么，你就理解时间博物馆的系统是怎样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不断分叉的方程式，分支末端闪烁着微小的光点。“每一个选择都会产生新的分支，”他继续说，“但系统只能模拟那些‘不受干扰’的演化路径。换句话说，它呈现的是一个理想化的、未受观测污染的时间线。”
赫星屿盯着那些分叉的光点看了几秒，突然说：“时间博物馆的逻辑和因果关系隐藏着某些隐秘的力量。”
张望江的手停在半空。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赫星屿——她的眼睛在展厅的冷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计算正在飞速进行。
“我知道。”张望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赫星屿无法解读的复杂。
他们继续往前走。博物馆的内部空间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事实上，赫星屿注意到天花板的高度每经过一个展区就会发生变化，从最初的十米逐渐扩展到目测三十米以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像极了雷雨过后那种清冽的刺激。
“那边是什么？”赫星屿指着一个被透明屏障围住的区域，里面悬浮着数百个微型沙漏，每一个都在以不同的速率翻转。
“局部时间流速演示，”张望江扫了一眼，“比较无聊，我们去看点好玩的。”
他带她穿过一条由扭曲镜面构成的走廊。每走一步，他们的倒影就会在两侧分裂出无数个变体——有的比他们老二十岁，有的还是孩童，有的姿势完全不同。赫星屿忍不住伸手去碰镜面，指尖触到的却是温热的、类似皮肤的质感。
“别碰。”张望江把她的手拉回来，“那些是你的概率云投影，接触久了会产生认知紊乱。”
“概率云？”赫星屿挑眉，“你说话越来越像物理学家了。”
“我本来就是。其实我应该选修物理的。你妈妈教我那会儿，我可是年级的物理一哥哦。”张望江松开手，但没有立刻走开。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但天空的颜色不对，是一种深沉的紫红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这是……”赫星屿仰着头。
“模拟的宇宙早期状态，”张望江说，“十的负三十五次方秒时的场景。再往前就是普朗克时期，系统还没能完全模拟出来。”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给我上物理课？”
“不。”张望江转头看着她，“我带你来，是因为这里有一些……需要被核实的东西。”
他的语气变了。赫星屿敏感地捕捉到那丝细微的差异——从轻松的导游模式切换到了某种更严肃的状态。但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一群机器人就围了上来。
“欢迎来到时间博物馆！”领头的机器人发出一串清脆的电子音，“检测到两位游客为首次到访，是否需要启用个性化导览模式？”
赫星屿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兴奋地拉着张望江的袖子：“走走走，去看看那些功能区！”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他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主展馆。赫星屿在一个可以“触摸时间”的装置前玩了整整十分钟——那是一个悬浮的球体，触摸它会感受到不同时间流速下的材质反馈：快速流动时像水，中速时像沙，慢速时像凝固的树脂。
“这个呢？”她指着下一个展项。
“局部熵减演示。”张望江看了一眼说明牌，“可以让一小块区域内的熵值暂时降低，也就是‘反热力学第二定律’。不过只能维持几秒钟。”
赫星屿把手伸进那个区域，瞬间感觉到指尖一阵冰凉——那是熵减带来的有序化，周围空气的分子被强制排列整齐。“好神奇……”她喃喃道。
张望江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没有落在展品上。他正在观察展厅边缘的一扇门——那扇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门框周围的空间似乎有轻微的扭曲，像热浪蒸腾时的空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矩形设备，用拇指轻轻划过表面。蓝色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赫星屿，”他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哪个？”
“关于人为操控的可能性。”
赫星屿收回手，转身面对他。“怎么了？”
张望江犹豫了两秒。“如果我说，这个博物馆确实有禁区呢？”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波纹从赫星屿眼前闪过。
那波纹像是空间本身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没有颜色，没有实体，但你能清晰地看见它：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那个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小的位移，就像透过水面看水底的石头。
赫星屿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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