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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irty-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

Chapter 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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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of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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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The Thirty-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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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一星方照终南路,二曜初明河东云。

莫道寒门无将种,草庐自有卧龙吟。Full novel: The Thirty-Six Commanders of the Great T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千里关山寻旧雨,半枚竹简认前因。

从今踏入风云局,要作龙蛇起陆人。

话说李玄策辞别李靖,离了终南山,一路向东北而行,往河东道而去。其时正值大业十二年深秋,关中虽未大乱,然沿途所见,已是满目疮痍。官道上流民结队,扶老携幼,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皆是从河北、山东逃来的难民。道旁田亩荒芜,村落残破,偶见炊烟,也是稀薄得可怜。李玄策一路行来,心中愈发沉重——李靖说得对,天下大势已去,这旧秩序崩了,新秩序还没来,中间这段空档,就是百姓拿命在填。

行了七八日,过了风陵渡,进入河东地界。这河东道本是隋室重镇,北接太原,南控关中,西临黄河,东连太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虽说未遭大乱,但税赋徭役层层加码,百姓已是怨声载道。李玄策沿途打听,方知河东道治所设在蒲州,而他所要去寻的那位李靖旧交,据李靖临行前所说,是在云阳县当差。

云阳县是河东道南部一个小县,离蒲州不过数十里,地当要冲,商旅往来频繁。李玄策进了县城,见街市虽比关中热闹些,但人心惶惶,官吏催粮催丁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他寻了间最便宜的客栈住下,当夜无话。

次日一早,李玄策便去县衙附近打听。李靖说那旧交是个“小吏”,人微言轻,但消息灵通。可县衙门前人来人往,他一个外乡少年,贸然上前问“李靖的旧交”,怕是要惹祸上身。他在县衙外转了两圈,正无计可施,忽然看见县衙侧门出来一个中年汉子,身穿皂衣,头戴小帽,腰间挂着个旧布囊,走路时低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那汉子走到街角一处卖胡饼的摊子前,摸出两枚铜钱,买了一个胡饼,蹲在墙根下慢慢啃。

李玄策心念一动:此人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气质,却又穿着吏服,莫非就是李靖说的那人?他走过去,也在摊子前买了一个胡饼,蹲在那人对面,不紧不慢地啃着。啃了两口,他压低声音,道:“先生可是在等一封从终南山来的信?”

那汉子啃饼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低声道:“什么信?”

李玄策从怀中摸出那枚竹简,只露出半截,上面那个“李”字正对着那汉子。那汉子目光一凝,随即又恢复如常,三两口吃完胡饼,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李玄策起身跟上。那汉子七拐八绕,穿了两条小巷,进了一间破旧的杂货铺。铺子里堆满杂物,灰扑扑的,只有一个老妪在柜台后打瞌睡。那汉子径直掀开后堂的门帘,走了进去。李玄策跟进,见后堂是一间小小的暗室,只一桌一椅一灯,墙上挂着一张河东道的地图,上面画了不少标记。

那汉子关上门,转过身来,神色已与方才街上判若两人。他盯着李玄策看了片刻,道:“竹简给我看看。”

李玄策将竹简递过去。那汉子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摩挲那“李”字的刻痕,点了点头,道:“果然是李药师的笔迹。他如今在哪里?”

李玄策道:“先生还在终南山。不过是他让我来找您的。”

那汉子将竹简还给李玄策,道:“我叫李安,原是马邑郡丞手下一个书佐。当年李药师在马邑任职时,我跟他办过几桩案子。后来他辞官归隐,我没了依靠,几经辗转,流落到解县,在这里做个管仓库的小吏。你到底是谁?李药师让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李玄策便将如何得遇李靖、如何拜师、如何受命来河东送信之事,简略说了。只是略过了天命图那一段,只说是受李靖之托,来河东寻一个人。

李安听了,沉默半晌,道:“他让你来找我,是问‘那个人’的下落吧?”

李玄策点头:“正是。”

李安叹了口气,走到地图前,指着云阳县西北方向一处标记,道:“你说的那个人,如今不在云阳县,也不在蒲州。他被软禁在云阳县西北三十里的一个庄子里,那庄子名叫‘柳庄’,是李渊的族产。名义上是‘养病静修’,实际上是圈禁。庄子外围有李渊的人把守,明面上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那人身边只有两个老仆,连出门都要报备。”

李玄策道:“此人到底是谁?李靖先生不肯告诉我姓名,只说我到了河东自会知道。”

李安看着他,缓缓道:“你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李安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李玄策低头一看,心中猛地一震。那两个字是——

李勣。

李玄策怔住了。他虽出身寒微,却也听过这个名字。李勣,原名徐世勣,曹州离狐人,少年时便投瓦岗,为李密帐下大将,骁勇善战,智谋过人。传说此人十七岁便随翟让起兵,后来投了李密,屡立战功,瓦岗军中号称“智勇双全”。只是后来瓦岗内乱,李密与翟让相争,李勣夹在中间,处境尴尬。再后来李密降隋,李勣也随之归附,被安排在河东闲居。

李玄策万万没想到,李靖说的第二帅,竟是他。

“他……他怎么会在李渊的庄子里?”李玄策问。

李安道:“李密降隋之后,被派去黎阳仓。李勣当时镇守黎阳,手里有兵有粮,李密一句话,他就把黎阳仓献给了隋室。可隋室对他不放心,把他调到河东,明升暗降,兵权夺了,只给个闲职。李渊镇守太原之后,看上了李勣的才能,想收为己用。可李勣此人,重情重义,他心里还念着李密的旧情,不肯轻易另投他人。李渊既不敢杀他,怕失天下人心;也不敢放他,怕他为别人所用。所以就把他安排在柳庄,每日好酒好菜供着丫鬟仆役侍奉着,实则软禁。”

李玄策听到这里,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李靖让他来送信,不是让他去“救”李勣——李勣不需要他救。李靖是要他去做一件更难的事:让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找到一个值得他托付的新主人。

“李安先生,”李玄策拱手道,“我要见李勣。先生可有法子?”

李安看着他,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拿什么去见李勣?柳庄外有李渊的人把守,你连庄子都进不去。就算进去了,李勣凭什么见你?他连李渊派去的说客都不见。”

李玄策道:“我不做说客。我只送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什么都没写。”

李安一愣:“什么都没写?”

李玄策从怀中摸出那枚竹简,道:“李靖先生只给了我这枚竹简。竹简上只有一个‘李’字。他说,信送到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那个人愿不愿意跟我走,不必强求。”

李安盯着那枚竹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李药师啊李药师,你还是老样子。”他摇了摇头,道,“空竹简送人,什么话都不说,让人自己去想。这一招,当年在马邑,你就用过。”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从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摸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李玄策:“柳庄后山有一条小路,是我当年跟李药师一起探出来的。你拿着这木牌,去柳庄后山脚下的一个猎户家,找老周头。他是李勣身边两个老仆之一,每隔三日会从后山出来采买。你把竹简给他看,他自会带你去见李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想清楚。进了柳庄,见到李勣,你要说什么。他若问你‘李靖让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答?”

李玄策沉默片刻,道:“我就说,李靖先生让我来送一封信。信上只一个字。至于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请他自己去想。”

李安点点头,不再多问,只道:“今夜三更,你去柳庄后山。老周头会在山脚那棵老槐树下等你。”

当夜三更,月隐星沉,山野漆黑。李玄策依李安所指,摸黑出了解县城,往西北行了三十里,果然看见一座庄子隐在山坳之中。庄子外围有灯火,隐约可见巡守的人影。他绕过正门,从后山一条极窄的樵径摸上去,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山脚一棵虬曲的老槐树,树下蹲着一个黑影。

李玄策近前,那黑影站起来,是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李玄策将木牌递过去,老汉接过看了看,又打量了李玄策一番,低声道:“跟我来。”

老汉在前,李玄策在后,两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路往上走。路极难行,乱石嶙峋,荆棘丛生,李玄策几次险些滑倒,那老汉却走得稳稳当当。约莫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斜坡上孤零零立着几间茅屋,屋前有一方小小的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精瘦,面色微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间系一根旧革带。他正就着灯光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不大,却极亮,像两把藏在鞘里的短刀,看似平静,实则锋利。

李玄策站定,拱手道:“小子李玄策,受终南山李靖先生之托,特来送信。”

那人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李玄策身上,打量片刻,道:“李靖?他还活着?”

“先生安好。”

“信呢?”

李玄策从怀中取出那枚竹简,双手递上。那人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见上面只有一个“李”字,便不再看,随手放在石桌上,道:“李靖让你来,就送这个?”

“是。”

“他说什么了?”

“先生说,信送到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您愿不愿意跟我走,不必强求。”

那人听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他重新拿起竹简,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你叫什么名字?”

“李玄策。”

“多大了?”

“十八。”

“十八……”那人念了一遍,道,“十八岁,就敢一个人跑到河东来,闯李渊的庄子,见一个被软禁的人。李靖让你来的?”

“是。”

“他让你来做什么?就送这枚空竹简?”

李玄策想了想,道:“先生说,竹简上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送信的人来了。”

那人目光一闪,盯着李玄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茅屋门口,望着山下黑沉沉的夜色,背对着李玄策,道:“你回去吧。告诉李靖,他的信我收到了。至于别的——我李勣如今只是一个闲人,不值得你跑这一趟。”

李玄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勣的背影,忽然道:“先生让我送信,可没说不许我送完信之后,多问一句。”

李勣头也不回:“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李密降隋之后,被派去黎阳仓,后来又被隋室猜忌,贬到河东闲居,郁郁而终。他死的时候,您在哪儿?”

李勣的背影僵了一下。

李玄策继续道:“我听说,李密死前,身边没有一个旧部。他当年瓦岗的弟兄,有的降了隋,有的投了唐,有的自立山头。他死的时候,只有两个老仆守在身边。那两个老仆,有一个姓周,是不是就是带我上山的那位老周头?”

李勣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悲色。他只是看着李玄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枚竹简,握在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李玄策。”

“好。李玄策。”李勣将竹简收进袖中,道,“你回去告诉李靖——他的信,我收了。至于你——”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你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明日午后,你再来。我有话问你。”

李玄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拱手道:“是。小子明日午后,准时来见。”

他转身随老周头下山,心中却翻江倒海。李勣没有答应跟他走,但也没有拒绝。那句“明日午后,你再来”,是考验,也是机会。

回到云阳县客栈,已是五更天。李玄策取出天命图展开,见第二颗星辰的光芒比昨夜又亮了一分,星辰之下那两个字,虽然仍被薄雾笼罩,却已隐隐透出一个轮廓。他凑近细看,依稀辨出第一个字,是个“李”字。

他合上图卷,躺在硬板床上,望着黑暗中的房梁,喃喃道:

“李勣……李懋功。”

“先生让我送信,信送到了。可这封信,还没写完。”

“明日午后——且看他问我什么。”

正是:

一简空文传旧雨,半星微亮照前程。

英雄不问出身处,只在相逢一语中。

毕竟李勣明日要问李玄策什么,李玄策又如何应答,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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