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谷深处，热气蒸腾。
沈灼和苏棠站在谷底那口乳白色水潭边上，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水潭中央的漩涡缓缓旋转，像是一只窥视着天空的独眼。
“入口就在水潭下面。”苏棠指着漩涡中心，“地火暗河的入口，被水潭掩盖住了。我之前跟踪暗部的人来过一次，他们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沈灼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潭水的温度。指尖刚一触及水面，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便顺着手指传了上来——这水的温度至少有七八十度，普通人跳进去不消片刻就会被烫熟。
“你确定下面有路？”他回头看了苏棠一眼。
“确定。”苏棠点头，“暗部的人每次运送祭品，都是从这条通道下去的。他们在水下设了一道隔温禁制，只要穿过禁制，下面的温度反而会比潭水低很多。”
沈灼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水潭。
扑通一声，滚烫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皮肤上传来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但他没有停，而是憋着一口气，奋力向下潜去。
潭水浑浊不堪，视线受阻严重。他只能凭着感觉向下摸索，大约下潜了四五丈深，手掌忽然触碰到了一层柔软的薄膜——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胶质，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从滚烫变成了温热。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那层隔温禁制，进入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道。河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苏棠紧随其后，从上方落了下来，站在他身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沿着这条河道往前走，大约三里路，就能到达黑鳞的巢穴。”
沈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河道宽约三丈，高约两丈，水流平缓，水深只到腰部。河床底部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有些滑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血腥味。”沈灼皱了皱眉，“这里经常死人。”
“暗部每个月都会送一批祭品下来。”苏棠的声音低沉，“那些人被带到这里之后，再也没有活着出去的。”
两人沿着河道向前走去，脚步声在水流的哗哗声中显得格外轻微。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河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高约数十丈，穹顶上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是无数根倒悬的利剑。溶洞中央是一片宽广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染过一般。湖面上漂浮着几朵漆黑的莲花，花瓣漆黑如墨，边缘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晕，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异香。
黑火莲。
沈灼的目光落在那几朵黑莲上，心中微微一热。他能感受到那些黑莲中蕴含的精纯能量，比赤血果浓郁了十倍不止。
但真正让他感到危险的，不是黑火莲，而是湖底的那个东西。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红色的湖水下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冰冷、漠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仿佛在看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猎物。
“它醒了。”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它已经察觉到你们了。”
话音刚落，湖面猛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湖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水花。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蛟，身躯比赤鳞蟒粗了两倍不止，长达十余丈，三角形的头颅上长着一只独角，两只竖瞳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它盘踞在湖面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沈灼和苏棠，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溶洞都在这一声嘶吼中微微震颤。
黑鳞。
远古蛟龙的残魂，依附在这具由暗部用秘法培育的蛟蟒身躯中，苟延残喘了数百年。
“人类……”黑鳞的口中竟然发出了人声，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又是暗部送来的祭品吗？这次的货色，看起来倒是比以前的要新鲜一些。”
沈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右手缓缓握紧。
“咦？”黑鳞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沈灼的胸口，那双竖瞳猛地一缩，“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八百年前的……柳燃！”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更多的却是贪婪。
“你的残魂还没有消散！太好了……太好了！”黑鳞的笑声变得癫狂起来，“只要吞噬了你的残魂，我就能重塑肉身，彻底复活！哈哈哈哈——老天待我不薄！”
它狂笑着，庞大的身躯猛地朝沈灼扑了过来，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就在那张巨口即将咬中沈灼的前一刹那——
“放肆！”
一声苍老的怒喝从沈灼胸口炸响，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爆发开来。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指骨中升腾而起，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白发如雪，面容威严，双眼燃烧着黑金色的火焰。
燃老！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凌空一握。
黑鳞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地被定格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它疯狂地挣扎着，尾巴拍打着湖面，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挣脱燃老的束缚。
“一缕苟延残喘的畜生，也敢在本帝面前放肆？”燃老的声音冰冷而威严，仿佛帝王在审判一个卑微的蝼蚁，“八百年前，你不过是柳燃脚下的一条爬虫。八百年后，你依然是一条爬虫。”
“你——你不是残魂状态吗？！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力量？！”黑鳞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谁说残魂就不能杀你了？”
燃老五指一收，黑鳞的身躯猛地一颤，表面的黑色鳞片开始寸寸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了出来。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入湖中，溅起漫天的水花。
“我只能压制它一炷香的时间。”燃老的声音在沈灼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快去采黑火莲，能采多少采多少！”
沈灼没有丝毫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向湖面上漂浮的那些黑色莲花。
第一朵！
第二朵！
第三朵！
他伸手摘下三朵黑火莲，入手温润如玉，花瓣柔软如绸缎，散发着浓郁的幽香。他将黑火莲收入怀中，正准备去摘第四朵——
湖底猛然伸出一条巨大的尾巴，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朝他抽了过来！
沈灼瞳孔一缩，来不及闪避，只能交叉双臂挡在身前。
轰！
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溶洞的石壁上，将石壁撞出了一个大坑。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子！”燃老的声音中带着焦急，“这畜生的肉身比我想象中要强，我压制不了它太久！快走！”
沈灼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湖中还在挣扎的黑鳞，又看了看湖面上剩下的几朵黑火莲，咬了咬牙，转身朝来路奔去。
“苏棠，撤！”
苏棠早已在通道口等候，见他冲了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两人沿着地下河道一路狂奔，身后传来黑鳞愤怒的咆哮声和撞击岩壁的轰鸣声，整个地下河道都在震颤。
当他们终于从水潭中冲出来，重新回到焚骨谷的地面上时，沈灼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汗水和潭水混在一起，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但他紧紧攥着怀中的三朵黑火莲，嘴角却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三朵黑火莲。
足够他再突破好几个境界了。
苏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沈灼那副狼狈却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沈灼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抬头望向天空。
距离百日之约，还有九十一天。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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