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镇外,密林深处。
沈灼和苏棠在夜色中疾行,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赶路,直到远离落雁镇至少十里地,沈灼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旁喘了口气。
“应该暂时安全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夜色沉沉,不见追兵的踪影。
苏棠也松了一口气,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小腿:“那个柳伯不会善罢甘休的。丢了戒指,他回去没法向柳擎交代。以他的性格,多半会把附近的散修都发动起来搜捕我们。”
“那我们就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先把戒指里的东西弄到手。”沈灼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戒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戒指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符文。戒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整体看起来朴实无华,如果不是燃老感应到其中的气息,任何人都只会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古董首饰。
“燃老,这戒指怎么打开?”沈灼在心中问道。
“戒指本身没有锁,但里面的空间被一道封印封住了。”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道封印的手法很古老,用的是燃脉诀独有的灵气烙印。换句话说——只有修炼了燃脉诀的人,才能打开这枚戒指。”
沈灼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难怪柳鹤花了两千灵石买下这枚戒指,却只是挂在脖子上当装饰品——他根本打不开。那个灰袍散修之所以愿意卖掉,多半也是因为研究了好久都无法破解其中的秘密,索性换点实在的钱财。
他深吸一口气,将戒指握在掌心,催动体内的燃脉诀,将一缕黑金色的灵气缓缓注入戒指之中。
灵气刚一接触到戒指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符文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宝石亮起一抹光芒,紧接着,戒指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膜,像是一道屏障,阻挡着他的灵气继续深入。
“就是这道封印。”燃老说道,“用你的灵气去冲击它。这道封印存在的时间太久了,能量已经流失了大半,以你灵海境的修为,应该不难破除。”
沈灼点了点头,加大了灵气的输出。黑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将整枚戒指包裹在其中。那道光膜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吱吱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玻璃。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光膜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开来,遍布了整个光膜,最终砰然破碎!
封印解开了。
沈灼的意识探入戒指内部,发现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丈见方。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几瓶丹药、一小堆灵石、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卷泛黄的兽皮卷。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分。
意念一动,那卷兽皮卷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兽皮卷约莫一尺来长,用一根黑色的丝线捆扎着。皮面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看上去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将兽皮卷缓缓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沈灼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他体内的灵气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
“这是上古时期的‘灵文’。”燃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是用灵力书写的文字,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只需要用灵识去感知,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沈灼依言闭上双眼,释放出灵识,覆盖在兽皮卷上。
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燃脉诀第二层:燃脉化灵。”
“第一层燃脉诀,是以寿元为薪,燃烧经脉,换取远超同阶的战力。但燃烧经脉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门,长久使用,会对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第二层燃脉诀,是将燃烧经脉所产生的火焰,进一步凝练压缩,化为‘灵种’,种入丹田灵海之中。灵种生根发芽之后,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燃脉之火。届时,修炼者无需再燃烧寿元,便可自如运用燃脉之力。”
沈灼看完这段描述,整个人都愣住了。
无需燃烧寿元,就能自如运用燃脉之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每一次全力战斗都在缩短自己的寿命!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燃脉诀的全部威力!
“这……这才是燃脉诀真正的修炼之法?”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错。”燃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第一层燃脉诀,其实只是一个过渡法门。它是为了让修炼者先体验燃脉之力的威力,再用这股渴望去驱动自己,熬过第二层凝聚灵种的痛苦。”
“凝聚灵种……会很痛苦吗?”
“比引雷入体还要痛三分。”燃老毫不讳言,“你需要将体内所有的燃脉之火压缩到极致,凝聚成一枚种子。这个过程就像是把自己的骨头一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起来。但只要你熬过去了,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受寿元的掣肘。”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兽皮卷。
比引雷入体还要痛三分。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
“就在这里突破。”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苏棠,帮我护法。”
苏棠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欠我一顿酒。”
“成交。”
沈灼盘膝坐下,将兽皮卷摊在膝前,闭上眼睛,按照第二层燃脉诀的法门,开始引导体内的灵气。
黑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火焰之中。周围的温度急剧升高,地面的枯叶被烤焦,发出嗤嗤的声响。苏棠不得不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刚一渗出就被火焰蒸发成白色的雾气。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在他的丹田灵海中,那些黑金色的火焰正在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旋转、压缩、凝聚。每一次压缩,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揉搓他的五脏六腑,痛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守着心中那一点清明,一遍又一遍地催动法门。
压缩。
再压缩。
继续压缩。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丹田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在灵海的中央缓缓成型。
灵种,成了。
那一刻,沈灼周身的火焰猛然收敛,全部倒灌回他的体内,涌入那枚灵种之中。灵种像是一个饥饿的孩子,贪婪地吸收着所有的火焰,然后沉寂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灵海中央。
沈灼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点黑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缕黑金色的火焰从指尖升起。和之前不同的是,这缕火焰不再需要他刻意催动灵气去维持,而是自然而然地燃烧着,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成功了。”燃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从今以后,燃脉之力便是你的一部分。只要灵种不灭,火焰不熄。”
沈灼低头看着指尖跳动的火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苏棠的脸色一变:“是追踪信号!柳家的人追上来了!”
沈灼熄灭指尖的火焰,站起身来,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几道人影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显然都是灵海境的高手。
“来了多少人?”他问。
苏棠眯起眼睛数了数:“至少五个。而且气息都不弱,最低也是灵海境一重。”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望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云韶城的路。
“走吧。”他说,“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
“那我们去哪儿?”
沈灼的目光投向远方,夜色中,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云韶城。”
“既然百日之约的主角在那里,我这个赴约的人,也该去打个招呼了。”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恐怕会让很多人睡不好觉。”
沈灼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踏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他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灵种已成,燃脉不息。
云韶城,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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