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韶城外。
沈灼站在一座小山丘上，遥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晨光从东方洒落，将城墙镀上一层金黄，城楼上飘扬着一面绣着柳叶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云韶城。
这座城池是大炎九州东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也是云韶宗的山门所在。城中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每日往来的商旅、散修不计其数。高大的城墙全部用青石砌成，高达十余丈，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有身穿甲胄的卫兵来回巡逻。
“好一座雄城。”沈灼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云韶城，比起他从小生活的云韶城沈家府邸，这座城池大了何止十倍。
“云韶城建城已有八百年历史，经历过三次扩建，才有今天的规模。”苏棠站在他身旁，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座城池，“我小时候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年。那时候，我觉得这座城是世界上最大、最安全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这座城里的水，比黑风岭的沼泽还要深。”
沈灼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苏棠的父亲就是死在柳渊手中的，她对这座城的感情，远比他要复杂得多。
“我们怎么进城？”苏棠收敛了情绪，回归正题，“柳鹤丢了戒指，肯定已经用传讯符通知了柳家的人。现在城门口说不定已经布下了眼线，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沈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城门口的情况。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马车的商人，也有三五成群的修炼者。守门的卫兵挨个检查着进出人员的身份凭证，虽然仔细，但速度并不慢。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捕。”沈灼说道，“这说明柳鹤丢戒指的事情，他不敢声张。两千灵石买了一枚打不开的戒指，转眼就被人抢走了——这种事情传出去，他在柳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所以柳伯多半是私下调动人手在追查，不敢惊动柳渊和其他长老。”苏棠接过话头，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城门口的盘查不会太严？”
“不一定。”沈灼摇了摇头，“柳伯虽然不敢声张，但他可以借口‘缉拿盗匪’的名义，加强城门的盘查力度。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他从怀中掏出两顶斗笠和一袭宽大的黑袍，递给苏棠一套：“戴上斗笠，披上黑袍，混在进城的人群里。不要抬头，不要跟卫兵对视，也不要说话——你的口音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苏棠接过斗笠，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在黑风岭混了这么久，总要学会一些保命的本事。”沈灼戴上斗笠，压低帽檐，将大半张脸遮在阴影中，然后大步朝城门走去。
两人混在进城的人群中，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队运货的商队，十几辆马车满载着货物，车夫们大声吆喝着驱赶牲口，场面颇为嘈杂。沈灼和苏棠借着商队的掩护，低着头，跟着人流一点一点地向城门挪动。
轮到他们的时候，守门的卫兵伸手拦住了他们：“站住！身份凭证拿出来看看。”
沈灼从怀中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木质令牌，递了过去。这块令牌是他从黑风岭一个死去的散修身上搜到的，上面刻着“黑风猎户”四个字，是黑风岭一带猎户常用的身份凭证。
卫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沈灼。沈灼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下巴。卫兵皱了皱眉：“把斗笠摘了。”
沈灼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抬手，准备摘下斗笠。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匹黑色的骏马从城内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女子，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面容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她策马直奔城门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让开！都让开！”她扬声喝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排队的人群纷纷向两侧避让。守门的卫兵看到她，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行礼：“见过柳霜小姐！”
柳霜？
沈灼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柳如烟的亲妹妹，柳渊的小女儿，云韶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天才之一。据说她年仅十九岁，就已经踏入了灵海境四重，比柳如烟的天赋还要高出几分。
柳霜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排队的队伍，目光在沈灼和苏棠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开了。她对那名卫兵说道：“我爹有令，今日城中召开长老会，所有进出城门的人员一律从严查验。但凡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扣押，上报宗门。”
卫兵连忙点头：“是，属下明白！”
柳霜说完，策马转身，又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灼和苏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长老会。柳渊在这个时候召开长老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商讨宗门事务——多半跟柳鹤丢戒指的事情有关。
那名卫兵转过头来，看向沈灼，语气比刚才严厉了几分：“把斗笠摘了！”
沈灼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皮肤略显黝黑，五官端正，但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卫兵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猎户令牌，挥了挥手：“过去吧。”
沈灼重新戴上斗笠，低着头，快步穿过了城门。
苏棠紧随其后，也顺利通过了盘查。
两人穿过城门洞，走进了云韶城的街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但沈灼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拉着苏棠，快步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才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苏棠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个柳霜，差一点就认出我们了。”
“她没认出我们。”沈灼摇了摇头，“但她提到了长老会。柳渊在这个时候召开长老会，说明柳家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不仅仅是柳鹤丢戒指那么简单。”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怀疑，跟黑风岭地火暗河中的黑鳞有关。”
苏棠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柳渊发现黑鳞出事了？”
“我们上次潜入地火暗河，燃老出手压制了黑鳞，还采走了三朵黑火莲。”沈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黑鳞是暗部用活人供奉了多年的底牌，如今出了问题，柳渊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召开长老会，多半是要商议对策，顺便加强对云韶城的管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这样一来，反倒给了我们机会。”
“什么机会？”
“长老会期间，柳渊和柳家的主要高手都会聚集在议事大殿。”沈灼的目光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也就是说——柳家的防卫，会比平时薄弱。”
苏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趁这个时候潜入柳家？”
“不是潜入柳家。”沈灼纠正道，眼中燃起黑金色的火焰，“是潜入云韶宗的藏经阁。”
“柳渊当了这么多年大长老，云韶宗的藏经阁里，一定藏着不少关于暗部和黑鳞的秘密。”他抬起头，望向城池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那是云韶宗的山门所在，“既然来了，总得带点见面礼走。”
苏棠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少年，她的心脏迟早要出问题。
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毕竟，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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