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韶城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这便是云韶宗的山门所在——云韶峰。山峰四面皆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向山顶，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座岗哨，明哨暗哨层层叠叠，防守极为严密。
沈灼和苏棠没有选择正面登山。苏棠领着沈灼绕过云韶峰的正面，来到山峰背面一处偏僻的断崖下。断崖高约百丈，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看起来荒废已久，连巡逻的弟子都很少经过这里。
“这里有一条密道。”苏棠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一道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当年他是暗部首领，掌握着云韶宗所有的秘密通道。这条密道通往藏经阁的地下三层，只有历代宗主和暗部首领才知道它的存在。”
沈灼看了一眼那道狭窄的石缝，又看了看苏棠：“你父亲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就不怕你泄露出去？”
苏棠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他告诉我这个秘密的那天晚上，就被柳渊杀了。也许他早就预感到自己活不久了。”
沈灼没有再追问，侧身钻进了石缝。
石缝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天然溶洞。洞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萤石，勉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两人沿着溶洞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道复杂的阵法纹路，隐隐散发着灵力的波动。
“这道阵法需要暗部特有的灵气印记才能打开。”苏棠走到石门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石门中央。一股幽蓝色的灵气从她掌心涌出，注入阵法纹路之中。
阵法纹路亮起一抹蓝光，紧接着，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石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苏棠推开木门，探头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对沈灼点了点头：“安全，进来。”
沈灼跟着她走出木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地下室中。地下室面积不大，四周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和书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里是藏经阁的地下三层。”苏棠低声说道，“存放的都是云韶宗最古老的典籍和资料。地面上两层是对外开放的普通藏书，只有这一层，需要宗主或暗部首领的特许才能进入。”
沈灼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些书架上。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册子，有些是用兽皮制成的，有些是用竹简编成的，还有一些是写在丝绸上的，显然年代久远。
他开始逐一翻阅这些典籍。
大部分记载的都是云韶宗的历史和历代宗主的生平事迹，其中不乏一些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沈灼快速地浏览着，寻找可能与燃脉诀或暗部相关的线索。
两人各自忙碌，地下室中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棠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找到了！”
沈灼快步走过去，只见苏棠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用黑色皮革制成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记。她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些人名、时间和地点。
“这是什么？”沈灼问。
“暗部的供奉记录。”苏棠的声音有些颤抖，“上面记录了每一批‘贡品’送往地火暗河的时间、数量，以及负责押送的人员名单。”
沈灼接过册子，快速地翻看了几页。记录非常详细，从十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一批“贡品”被送入地火暗河，数量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负责押送的人员名单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名字是——柳渊。
“十年。”沈灼的声音低沉，“每个月都送，从未间断。这十年里，至少有上千人被送进了那条暗河，成了黑鳞的口粮。”
苏棠的双手紧紧攥着册子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父亲就是暗部首领，这些年来，有多少人是经她父亲的手送进暗河的？她不敢去想。
沈灼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他继续翻看册子，忽然，在最后一页的夹层中，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燃脉诀第三卷，藏于始祖剑冢。”
沈灼的瞳孔猛地一缩。
燃脉诀第三卷？！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正准备继续翻找其他线索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下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人的交谈声。
“……长老会那边还在吵，大长老的意思是立刻封锁全城，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但二长老觉得这样会引起恐慌，不同意。”
“哼，二长老那个老狐狸，表面上是在替城中百姓着想，实际上还不是怕大长老借机清洗他的人。”
说话的是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的脚步声在地下三层入口处停了下来，其中一人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上去拿点东西。大长老说了，今晚之前必须把所有关于暗部的记录全部销毁。”
“全部销毁？这可不是小工程啊。”
“没办法，大长老说最近风声紧，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暗部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个叫沈灼的小子，据说他已经进了云韶城，大长老怀疑他会来藏经阁找东西。”
“行吧，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在这儿怪瘆得慌的，这地下三层阴森森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瞧你那点出息！”
脚步声远去，只剩下一个人留在地下三层的入口处。
沈灼从书架后探出头，悄悄看了一眼。留守的是一个身穿云韶宗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刀，修为大约在通脉八重左右。他正背对着沈灼，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嘴里哼着小曲。
沈灼收回目光，对苏棠打了个手势。苏棠会意，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划过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下室的另一端。
那名弟子猛地转过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
但已经晚了。
沈灼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力道恰到好处。那名弟子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沈灼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搞定。”他拍了拍手，“赶紧走，等他同伴回来就会发现我们了。”
苏棠点了点头，两人快步走向来时的木门。沈灼推开木门，正准备钻进密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两位，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沈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地下三层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面容清癯，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穿人心。他负手而立，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压迫感。
苏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柳……柳渊？！”
沈灼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云韶宗大长老，暗部真正的主人——柳渊。
他竟然亲自来了。
“沈灼，你果然来了。”柳渊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你在黑风岭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在落雁镇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又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才好？”
沈灼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硬拼是不可能的，灵海境一重对灵海境巅峰，差距大到没有任何悬念。逃跑？密道就在身后，但以柳渊的速度，他恐怕还没来得及钻进密道，就会被拦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你在想那条密道能不能救你一命。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能。”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沈灼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得发出尖锐的音爆声。沈灼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这一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沈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将书架撞得四分五裂。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仅仅一掌，他就受了重伤。
这就是灵海境巅峰的实力吗？
“咦？”柳渊却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受了我一掌竟然没死？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柳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找死。”
他再次抬手，掌心的蓝色光芒比刚才更加浓郁，显然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留手了。
就在这时，沈灼的识海中忽然传来燃老的声音：“小子，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片刻。”
“燃老？你要做什么？”
“这个柳渊，修炼的是燃脉诀的残篇。”燃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既然他用的是我的功法，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燃脉诀。”
沈灼来不及多想，立刻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
下一刻，他感觉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从识海深处涌出，接管了他的身体。他的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不再是黑金色，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暗金色。
柳渊正要一掌拍下，忽然看到沈灼的眼神变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这股气息……”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是谁？！”
“柳渊，八百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沈灼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他自己的笑容，声音也变得苍老而威严，“用着我留下的残篇，欺负着我现在的传人，你可真给柳家长脸。”
柳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你……你是……柳燃祖师？！”
“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祖师的名号。”沈灼——或者说柳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朵暗金色的火焰，火焰的形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既然你用燃脉诀伤了我的传人，那我就用燃脉诀来跟你算算这笔账。”
暗金色的火焰莲花轻轻飘起，朝着柳渊飞去。
柳渊的脸色大变，他甚至不敢硬接，身形急速后退，同时双掌齐出，全力催动体内的灵力，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屏障。
但那朵小小的火焰莲花，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一样，一层一层地穿透了那些屏障，速度不减地飘向柳渊。
“燃脉诀的真谛，不在于力量的强弱，而在于意志的传承。”柳燃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中，“你的心已经歪了，就算修炼到灵海境巅峰，也永远无法触及燃脉诀的真正奥义。”
火焰莲花在柳渊面前停住了，悬停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三寸的位置。
柳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一动也不敢动。
“这一掌，是替我现在的传人还给你的。”柳燃说完，火焰莲花猛然炸开，化作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将柳渊整个人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柳燃并没有趁机下杀手。他控制着沈灼的身体，转身拉起苏棠，钻进了密道。
密道的石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柳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柳燃祖师……他竟然还活着……”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既然祖师选择了那个小子，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云韶城了。”
他转身走出地下室，声音冰冷如铁：“传令下去，封锁全城。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沈灼给我找出来！”
与此同时，密道中。
沈灼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刚才燃老强行出手，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经脉隐隐作痛。
“燃老，你没事吧？”他在心中问道。
“消耗了一些灵魂本源，不打紧。”燃老的声音明显虚弱了许多，“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恐怕不能再出手了。你得靠自己了。”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足够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狼狈的苏棠，笑了笑：“走吧，找个地方疗伤。然后——我们去始祖剑冢。”
苏棠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屈的光芒，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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