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沈灼一路狂奔，直到身后的沈家大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他扶着斑驳的庙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痛。
刚才在祭脉台上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瘫坐在庙内的石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黑金色的火焰已经褪去，指尖残留着一丝丝温热，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几道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被火烧过的裂痕。
“小子，运气不错，没把自己烧死。”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响起。
沈灼苦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我烧掉了三个月的寿命吗？”
“三个月换一条命，不值？”燃老反问。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值。”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座破败的山神庙。庙不大，正中的神像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底座和一截残破的手臂。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燃老，”沈灼开口问道，“你说你修的是燃脉之道。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
燃老沉默了几息，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小子，在教你之前，你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不然你连自己站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沈灼坐直了身体：“你说。”
“大炎九州，万宗林立。无论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宗门弟子，修炼的第一步，都是淬体。”燃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古老的事情，“淬体境，共分九重。一重炼皮，二重炼肉，三重炼筋，四重炼骨，五重炼血，六重炼脏，七重炼髓，八重炼神，九重大圆满，脱胎换骨。”
沈灼点了点头。他曾经达到过淬体九重，对这个境界再熟悉不过。
“淬体之上，便是通脉。”燃老继续道，“人体内有十二条正经、八条奇脉。通脉境，就是打通这些经脉，让灵气能够在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通脉境同样分为九重，每打通一条经脉，实力便提升一重。打通全部十二条正经，便是通脉九重大圆满。若能再打通八条奇脉中的任意一条，便可冲击下一个境界——灵海。”
“灵海境？”
“灵海境，是将体内所有经脉贯通后，在丹田处开辟出一片灵气海洋。到了这个境界，灵气不再局限于经脉之中运转，而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调动，施展真正的武技和法术。灵海境也分九重，每开辟一寸灵海，实力便增长一分。灵海九重大圆满，便可尝试凝聚神府。”
沈灼听得入神。这些知识，沈家的族老们从未跟他讲过。他们只教他怎么修炼到通脉境，至于更高的境界，似乎默认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触及。
“神府境，是在灵海的基础上，将灵气凝实成一座‘神府’，镇于丹田之中。到了这个境界，便可以修炼神魂之力，神识外放，百里之内纤毫毕现。神府之上，是焚天境——举手投足间可焚山煮海，一人可敌一城。”
“焚天之上，是圣域境。到了圣域，便可开辟一方小世界，自成天地。而圣域之上——”燃老的声音微微一沉，“便是燃道境。”
沈灼敏锐地捕捉到了燃老语气中的变化：“燃道境……就是你曾经的境界？”
燃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燃道境，是整个大炎九州已知的最高境界。到了这个层次，一根手指便可碾碎一座城池，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一个宗门的存亡。但燃道境，也是最孤独的境界——因为你站在最高处，所有人都想把你拉下来。”
沈灼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恨意。
“当年暗算你的那些人，也是为了这个境界？”
“哼，他们不配。”燃老冷哼一声，“他们不过是躲在暗处的老鼠，趁着老夫渡劫时虚弱，联手偷袭罢了。这笔账，老夫迟早要跟他们清算。”
沈灼没有追问。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负担。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燃脉之道到底怎么修。”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普通人的修炼，是靠天地灵气温养经脉，循序渐进，步步为营。”燃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然，“但燃脉之道不一样。燃脉者，不走温养的路——我们把经脉当成柴，把灵气当成火。每突破一层，就烧掉一部分旧的经脉，用火焰重塑出更强的新脉。”
沈灼心头一震：“烧掉经脉？”
“没错。”燃老说，“普通人的经脉，柔韧有余，但韧性有限。燃脉者的经脉，每经过一次焚烧重塑，就会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更加狂暴。同等境界下，燃脉者的灵气储量是普通修炼者的三倍以上，爆发力更是五倍不止。”
“但代价呢？”
“代价就是寿元。”燃老的声音变得凝重，“每一次燃脉突破，都会燃烧掉一部分生命本源。淬体境突破一次，燃烧三个月到半年不等。通脉境突破一次，燃烧一到两年。到了灵海境，一次突破可能就是五年十年的寿命。”
沈灼的呼吸微微一滞。
“怕了？”燃老问。
沈灼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还能活多久。”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淬体五重，大概还能活四十多年。”燃老估算道，“如果你频繁使用燃脉之力，这个数字会不断缩减。但如果你能不断提升境界，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命上限也会随之延长。灵海境可活一百五十岁，神府境可活三百岁，焚天境可活五百岁。到了圣域境，千年不死也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只要我突破得够快，燃烧的寿元就能补回来？”
“理论上是这样。”燃老顿了顿，“但问题是，你有那么多时间吗？别忘了，你只有一百天。一百天后，你要上云韶宗。”
沈灼沉默了。
一百天，从淬体五重冲到至少通脉境，才有资格在云韶宗收徒大典上站住脚。而正常的修炼者，从淬体五重到通脉境，至少要花三年时间。
他要用一百天走完别人三年的路。
代价，就是他的寿命。
“燃老，”沈灼抬起头，目光坚定，“教我吧。”
“你确定？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我被锁在祭脉台上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燃老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好。既然如此，老夫便传你燃脉诀第一层——引火入脉。”
话音未落，沈灼胸口的焦黑指骨猛地一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玄奥的文字和经脉运行图在他的意识中铺展开来，密密麻麻，浩如烟海。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守住心神！”燃老低喝一声，“引火入脉，第一步就是以意念引导体内的黑金火焰进入经脉。这个过程会很痛，但你必须要撑过去。撑过去，你就是真正的燃脉者；撑不过去，你会被自己的火焰烧成灰烬。”
沈灼咬紧牙关，按照脑海中浮现的功法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躁动的黑金火焰，朝着第一条经脉——手太阴肺经——缓缓推进。
火焰刚一接触到经脉壁，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血管里，一寸一寸地往前碾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阶上。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那几个字——
撑过去。
撑过去。
撑过去。
黑金火焰在手太阴肺经中缓慢前行，每前进一寸，经脉壁就被灼烧一次，然后在火焰的余温中重新凝结。新生的经脉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比原来粗了近一倍，弹性也更加惊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当那缕火焰终于走完手太阴肺经的全程时，沈灼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的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心念一动——一缕细小的黑金色火苗，从他的指尖悄然升起。
虽然只有豆粒大小，但它确确实实地燃烧在那里。
“成功了……”沈灼喃喃自语。
“别高兴得太早。”燃老泼了他一盆冷水，“你只是打通了第一条经脉的燃脉通道。你有十二条正经、八条奇脉要打通，每一条都要承受刚才那样的痛苦。而且越往后，越难，越痛。”
沈灼看着指尖跳跃的火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一条一条地烧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山神庙门口，望向远处沈家大院的方向。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点燃第一缕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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