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山神庙。
沈灼盘膝坐在坍塌的神像前,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游走。
他在冲击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本以为这次会顺利一些。但他错了。第二条经脉的燃脉难度,比第一条翻了不止一倍。黑金火焰刚一进入经脉,就像是点燃了一桶火药,疯狂地在他体内肆虐,几乎要失控。
“稳住心神!”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不要试图压制火焰,引导它!你是主人,它是工具!”
沈灼咬紧牙关,强行集中意念,一寸一寸地收拢那股狂暴的火焰,将它约束在经脉的轨道之内。火焰在他的引导下逐渐变得温顺,开始按照燃脉诀的路线缓缓推进。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
山神庙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沉稳,训练有素。而且正在快速接近庙门。
沈灼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一缩。
他现在正处于燃脉的关键时刻,体内灵气紊乱,根本无法中断。如果强行收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反噬。来人若是敌人,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燃老,能感知到外面是什么人吗?”
“三个淬体七重,一个通脉一重。”燃老的声音冷了下来,“沈家的人。领头那个,你认识。”
沈灼心中一沉。沈家执法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庙门外,脚步声停了下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沈灼,我知道你在里面。大长老有令,带你回去问话。识相的,自己走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沈灼没有回答。他正在全力压制体内的火焰,根本分不出精力说话。
“队长,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抓回去就是了。”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
“再等等。”领头的那个似乎有些顾忌,“这小子那天在祭脉台上有点邪门,小心为上。”
沈灼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他现在的情况,拖得越久越不利。燃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再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完成。但如果外面的人在这半炷香内冲进来,他就只能强行中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拖延时间。
“外面的朋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大长老让你带我回去,总得给个罪名吧?”
“你抗命不从,打伤族兄沈烈,烧毁祭脉台。”领头的执法队长冷冷道,“这三条,够不够?”
“沈烈拿针扎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沈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抽我的脉,你们在旁边看着。我反抗了一下,就成了罪人。沈家的规矩,还真是公平。”
外面沉默了几息。
“沈灼,你不用跟我讲这些道理。”执法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冰冷,“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跟我回去,在大长老面前辩解,那是你的事。但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只能用强的了。”
沈灼没有说话。他体内的火焰正在做最后的冲刺,距离完成只差最后一寸。
就在这时,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四道人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壮汉,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宽刃大刀,正是沈家执法队的副队长——沈铁。他身后跟着三名队员,个个手持兵刃,目光不善。
沈铁一进门,就看到了盘膝坐在神像前的沈灼。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难怪不肯出来,原来是在修炼的关键时刻。小子,你运气不好,撞在我手里了。”
他一挥手:“拿下!”
三名执法队员同时扑了上来。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沈灼肩膀的那一刻,沈灼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黑金色的火焰,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三名执法队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落地时口吐鲜血,竟一时爬不起来。沈铁也被震退了三四步,脸色骤变。
沈灼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双眼之中,两团黑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手阳明大肠经,在这一刻,彻底打通!
他的气势再度攀升——淬体六重!
“这……这是什么功法?!”沈铁瞳孔地震,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修炼方式。短短三天,从淬体五重突破到六重,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沈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三天前强大了近一倍的力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铁:“沈铁副队长,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沈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是通脉一重的修为,按理说碾压一个淬体六重绰绰有余。但刚才那股黑金色的火焰给他的感觉太过诡异,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可他毕竟是执法队的副队长,当着下属的面被一个淬体境的毛头小子吓退,这事传出去他就不用混了。
“狂妄!”沈铁拔出宽刃大刀,刀身上覆盖了一层淡青色的灵气,“我倒要看看,你这邪门歪道能撑多久!”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沈灼,大刀裹挟着凌厉的刀风,当头劈下!
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情。他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沈灼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热的光球,然后迎着刀刃,一掌拍出!
轰——!
刀掌相交,爆发出剧烈的气浪。山神庙的屋顶被震落了一大片瓦砾,墙壁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沈铁手中的宽刃大刀,刀身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庙门口的一根木柱,重重地摔在门外的地面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淬体六重,一掌震碎了他的刀,还把他这个通脉一重打得吐血?!
这怎么可能?!
沈灼缓缓收回手掌,黑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了几下,然后熄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沈铁,淡淡道:“回去告诉大长老,我沈灼已经不是沈家的人了。他想抓我,可以。但下次,派个能打的人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神像后面,提起一个破旧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神庙。
经过沈铁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对了,顺便帮我带句话给沈烈——让他好好养伤。百日之后,我会亲自去找他,把那天没抽完的脉,抽完。”
他大步离去,消失在晨雾之中。
沈铁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沈家这次,恐怕真的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而此刻,远在百里之外的云韶宗,一座云雾缭绕的阁楼中。
柳如烟站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沈灼逃离沈家,疑似获得某种神秘传承,三日之内从淬体二重突破至淬体六重。沈家执法队副队长沈铁带队抓捕,被其一掌击败。”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捏出了褶皱。
“淬体六重……一掌击败通脉一重……”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如烟,你似乎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柳如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师尊,百日之约尚未到。淬体六重,在云韶宗面前,仍然微不足道。”
“是吗?”那个声音笑了笑,“那你为何要捏皱那封信?”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抚平,叠好,收入袖中。
“因为他让我意外了。”她转过身,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面孔,“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她望向窗外,目光穿透云雾,投向遥远的青州城方向。
“沈灼,百日之后,我会让你明白——意外,改变不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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