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沈灼站在一处山隘口，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山峰陡峭，怪石嶙峋，山腰以上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灰色雾气。山脚下的路标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黑风岭。
“穿过这片山脉，再往北走两百里，就是云韶宗的地界了。”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但黑风岭不是善地。此地盘踞着不少散修盗匪，专挑落单的行人下手。以你现在的状态，遇上麻烦会很棘手。”
沈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三天前那场大战的后遗症还在——他的经脉隐隐作痛，体内的灵气也只恢复了六成左右。强行燃烧五年寿元带来的反噬，远比他想像中严重。
“我还有多少时间？”
“百日之约，还剩九十七天。”燃老顿了顿，“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不尽快找到稳固根基的方法，别说九十七天，就算给你九十七年，你也到不了云韶宗。”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进了黑风岭。
山路崎岖难行，两侧的树木枝丫交错，遮天蔽日。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林间，能见度不足十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声，在山谷中回荡不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沈灼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上，横着两根粗大的圆木，上面堆满了碎石和枯枝，像是刚刚被人推倒不久。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隐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来了。”燃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六个淬体七重，一个通脉二重。小子，要不要试试你的新手段？”
沈灼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前方的路障。
片刻之后，灌木丛中走出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肩上扛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刀疤。他上下打量了沈灼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沈灼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没有钱。”
光头大汉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没有钱？那也行。我看你年纪轻轻，筋骨还算结实。跟我们走，去矿场干三年活，抵了过路费，我就放你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六名手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沈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赶时间。”他说。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啥？”
“我说，我赶时间。”沈灼缓缓抬起右手，一缕黑金色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所以，你们一起上吧。”
光头大汉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兄弟们，给我拿下！”
六名淬体七重的盗匪同时扑了上来，手中的刀剑裹挟着凌厉的风声，从不同角度砍向沈灼的要害。
沈灼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右脚踏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的身影在六人之间穿梭闪烁，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道黑金色的火光闪过。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六名盗匪全部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兵器散落一地，每个人手腕上都有一道被火焰灼伤的焦痕，疼得他们满地打滚，再也握不住武器。
光头大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是通脉二重的修为，在方圆百里的盗匪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但他刚才竟然没看清沈灼是怎么出手的。他只看到一道黑影在人群中闪了几下，然后自己的六个兄弟就全部躺下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光头大汉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柄断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掷——断刀呼啸而出，钉在了光头大汉脚前半寸的地面上，刀身没入土中，只剩刀柄在外嗡嗡作响。
光头大汉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我问你几个问题。”沈灼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实回答，我就不为难你。”
“您……您请问！”
“这黑风岭里，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光头大汉连忙点头：“有有有！翻过前面那座山头，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我以前在那儿躲过雨，屋顶还算完整。”
“附近有没有水源？”
“山脚有条溪流，水是甜的，能喝。”
“最后一个问题。”沈灼的目光微微一凝，“你们在这里拦路抢劫，有没有遇到过云韶宗的人？”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几息，才压低声音说道：“云韶宗的人……我们不敢惹。但半个月前，确实有一队云韶宗的弟子从这里经过。他们好像是在追什么人，行色匆匆的，没搭理我们这些小喽啰。”
沈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们在追什么人？”
“这个……我真不知道。”光头大汉连忙摆手，“我只远远看了一眼，领头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长得极美，但脸色冷得像冰一样。他们往黑风岭深处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白衣女子。
沈灼的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柳如烟。
但她不是应该在云韶宗吗？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岭？
“我知道了。”沈灼收回思绪，看了光头大汉一眼，“你们以后别再干这种勾当了。下次遇到的，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转身朝光头大汉所指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灰雾之中。
光头大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还在**的兄弟们，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柄没入土中的断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娘的……这年头，连过路的毛头小子都这么猛了吗？”
半个时辰后，沈灼找到了那间废弃的猎户小屋。
屋子确实很破旧，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屋顶的茅草也稀疏了不少，但比起露宿野外，已经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屋前不远处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水质甘甜，正好可以用来补充体力。
沈灼在小屋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你今天出手的方式，比上次沉稳了不少。”燃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看来你已经初步掌握了燃脉之力的分寸感。”
“还不够。”沈灼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掌心中那缕微弱的火苗，“我今天对付那几个盗匪，用的是淬体六重的力量。但如果遇到通脉三重以上的对手，我还是得燃烧寿元才能一战。”
“这是燃脉者的宿命。”燃老淡淡道，“你燃烧的每一分寿元，都会变成你脚下的台阶。等你站到足够高的地方，回头看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燃烧掉的日子，每一刻都值得。”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燃老，我想加快进度。”
“什么意思？”
“百日之约还剩九十七天。按部就班地修炼，我最多能冲到通脉二重。但这点实力，在云韶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沈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通脉九重。”
燃老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灼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意味着我要燃烧更多的寿元。”
“不止。”燃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以你现在的身体强度，如果强行连续突破，很可能会导致经脉崩裂，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必须先找到一种能够强化肉身的天材地宝，才能承受住连续突破带来的负荷。”
“什么样的天材地宝？”
“黑风岭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赤血果’的灵药。此果蕴含着浓郁的血气精华，可以大幅强化肉身筋骨。如果能找到三枚以上，你就有希望在十天内将肉身强度提升到足以承受通脉境连续突破的程度。”
沈灼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向黑风岭深处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山林。
“赤血果……在哪里能找到？”
“这种灵药通常生长在地火交汇之处，也就是地下有岩浆活动、地表又有充足水源的地方。黑风岭的地形来看，最有可能的地方是——黑风岭最深处的‘焚骨谷’。”
“焚骨谷？”沈灼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当然不吉利。”燃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因为那里不仅生长着赤血果，还盘踞着一头通脉七重的妖兽——赤鳞蟒。”
沈灼的眉毛跳了一下。
通脉七重的妖兽，相当于人类修炼者通脉七重的实力。而且妖兽天生肉身强横，实战能力往往比同境界的人类更强。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通脉七重的赤鳞蟒，胜算几乎为零。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焚骨谷怎么走？”
“你决定了？”
“我只有九十七天。”沈灼看着远处的灰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没时间慢慢来了。”
燃老沉默了两息，然后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大笑：“好！这才像是燃脉者的样子！沿着屋前的小溪往下游走十里，会看到一个岔路口。走右边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就是焚骨谷的入口。”
沈灼点了点头，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大步走出了小屋。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风岭的深处，灰雾翻滚，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沈灼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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