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黑风岭深处。
沈灼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醒来,浑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样。三天前与云韶宗执事一战,他虽然赢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最后那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气,加上之前连续服用赤血果对身体造成的负荷,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整。
他靠着洞壁坐起身来,从怀中掏出那枚柳叶令牌,在手中翻转端详。令牌质地坚硬,非金非木,上面刻着的柳叶图案线条流畅,工艺精湛。翻到背面,他看到了三个小字——外门·赵。
“赵执事。”沈灼念叨了一声,将令牌收起。
他正准备起身去打些水来,忽然听到山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野兽。是人,而且只有一个人。
沈灼立刻警觉起来,悄无声息地移到洞口,侧身贴在山壁上,透过岩石的缝隙向外望去。
洞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她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臂,指缝间有鲜血不断渗出,将白色的衣袖染红了一大片。
她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沈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其他人跟随,才缓缓从洞中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戒备,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镇定。
沈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云韶宗的人?”
女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灼注意到了她腰间挂着的一块令牌——同样是柳叶形状,但颜色是银白色的,上面刻的字与赵执事那块不同。他见过类似的令牌,在赵执事手下的那七名弟子身上也有,只不过材质和颜色略有差异。
“云韶宗外门弟子。”沈灼淡淡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受了伤。”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终,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在躲避追杀。”
“谁在追杀你?”
“云韶宗的人。”
这个回答让沈灼微微一愣。
云韶宗的弟子,被云韶宗的人追杀?这倒是新鲜事。
“为什么?”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沈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云韶宗为什么要派人在黑风岭活动的秘密。”
沈灼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我叫苏棠,是云韶宗外门弟子。半个月前,我被选中加入一支秘密队伍,由外门执事赵平带领,进入黑风岭执行一项任务。任务的内容是——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十年前从云韶宗叛逃的弟子。”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叫陈渊,曾是云韶宗内门弟子,天赋极高,被认为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踏入灵海境。但十年前,他突然叛逃,带走了云韶宗的一件重要物品。”
沈灼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苏棠摇了摇头,“任务中没有告诉我们具体是什么物品,只说那是一份‘卷轴’。陈渊叛逃后,云韶宗追查了他十年,一直没有结果。直到半个月前,有人在黑风岭附近发现了他的踪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来了。”苏棠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们在黑风岭搜了七天,终于在焚骨谷附近找到了陈渊的藏身之处。但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沈灼的目光一凝:“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苏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杀死他的人,手法极其残忍。陈渊的尸体被吊在一棵枯树上,胸口被人用利器贯穿,心脏被挖走了。而在他的尸体旁边,凶手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画面。
“一枚黑色的柳叶令牌。”
沈灼的心猛地一跳。
黑色的柳叶令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那枚令牌——赵执事的那枚,也是黑色的。
“黑色的柳叶令牌,在云韶宗代表着什么?”他问。
苏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云韶宗,令牌的颜色代表着佩戴者的身份。白色是外门弟子,银色是内门弟子,金色是长老。而黑色——”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黑色,代表着云韶宗的暗部。”
“暗部?”
“云韶宗表面上是一个正道宗门,但实际上,宗门内部有一个秘密组织,叫做‘暗部’。他们负责处理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暗杀、灭口、窃取情报、清除叛徒。”苏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暗部的人不穿云韶宗的服饰,不使用云韶宗的功法,他们就像是幽灵一样,隐藏在黑暗中。”
沈灼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赵执事带着七名弟子在黑风岭秘密行动,遇到他这个“闯入者”后第一反应是灭口。苏棠发现了陈渊的死和暗部留下的令牌,然后立刻遭到了追杀。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杀死陈渊的人,是云韶宗暗部的人?”
“不只是杀死陈渊。”苏棠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我怀疑,陈渊当年叛逃带走的那个卷轴,根本就不是叛逃——他是发现了暗部的某个秘密,被迫逃亡的。云韶宗追了他十年,不是为了追回卷轴,而是为了灭口。”
沈灼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个卷轴现在在哪里?”
苏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陈渊死后,我偷偷搜查过他的藏身之处,但什么都没有找到。卷轴要么被暗部的人拿走了,要么被陈渊藏在了别的地方。”
她说到这里,忽然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沈灼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洞中,拿出剩余的绷带和金疮药,扔到她面前:“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了一声谢,接过绷带,熟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沈灼靠在山壁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却在飞速思考。
苏棠说的话,逻辑上没有明显的漏洞。但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实在太巧了——偏偏在他击败赵执事之后,偏偏在他藏身的山洞附近,偏偏带着这样一个惊天秘密找上门来。
“小子,小心一点。”燃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个女人说的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受了伤,也确实被追杀,但她告诉你的信息,很可能经过了筛选和加工。”
沈灼在心中嗯了一声。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苏棠作为一个外门弟子,怎么会知道暗部的存在?又怎么能在被追杀的情况下,准确地找到他藏身的山洞?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巧合得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苏棠包扎完伤口,然后开口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棠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恳切:“我已经回不去云韶宗了。他们会杀我灭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一起走。我知道黑风岭的地形,可以帮你避开云韶宗的搜索。”
沈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苏棠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但她没有注意到,沈灼在点头的同时,右手已经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枚黑色柳叶令牌。
因为他在苏棠刚才低头包扎伤口的时候,瞥见了她腰间银白色令牌背面的一样东西——
一朵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柳叶标记。
那不是一个外门弟子应该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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